那场宴,一直到戍时才散。
兄弟三人喝完了三大坛子酒,三个都号称自己是醉了,要赖在叔父的行宫里过夜。
苏清渝揖一揖手,说要告辞,却被王韫拦了下来。
“没事,留着吧,随我住,”王韫是真的喝高了,勾着苏清渝的肩膀,大着舌头爆岀一句,“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雪霰子变成了爆竹,炸在我耳边一阵乱响。我看看王韫,又看看苏清渝,只觉飞快地跑过去了一万匹羊驼。
“你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王墨尘在我身边,提醒我。
我靠,我在心里爆了个粗,对,说的就是你王墨尘。你丫让我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我以为是鸿门宴,带刀带剑的过来,就准备你死我活的撕了,结果你丫演的是“猜猜这里谁和谁有一腿”。
贵圈还真是乱。
王钟璃被安置到南边的小院,步子有点虚浮,但是在我眼里看来,虚浮地有点浮夸。
王曜倒是清醒的,老人家从头到尾就没喝几杯,站在暖阁外,不问王墨尘住哪儿,反倒先问我,想住哪儿。
王墨尘抢在我前面:“她随我住。”
王曜笑着看我一眼。
我看王墨尘一眼。
王墨尘慢悠悠地说:“又不是没睡过。”
我一口冷风呛进喉咙里,咳地死去活来。
侍婢送我们到西楼外就都离开了。
漫天的雪下啊下,王墨尘也不急着进西楼。在廊下站住了,我扶着他,也只好陪他一起站住了。
我记得,他身上有淡薄的月光,廊外有一场毫不缠绵的大雪。
他叹息:“阿砚,帝京又下雪了。”
我听着廊外呼啸的风,只觉鬼影幢幢,我以为他要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吟首诗抒个情,结果他说岀一篇让我惊讶的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也下着这么大的一场雪。”
“大寒夜。你昂着头,月亮光照在你的脸上,你乌黑的头发上,像是落下的霜。”
“你的头发也是冰凉的,那时候。你快要死了。可你一点儿也不害怕。你昂着头,红衣裳烈烈如焚。”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气,你有一种抵死挣扎的劲,你像是用尽了生命在燃烧。像个太阳。光芒万丈。”他说。
我轻声说:“那一年的大寒夜,三殿下是见了哪个红衣裳的姑娘?记岔了,栽到我头上?”
我初见他,是帝京的春日。帝京冷,春日迟,可春日还是会来,于是那一天,烟霞万顷,满城花开,他在梨花树下。
我至死不能忘记。
可他记错了。
或许不是记错,是他生命里,还有过另一个重要的女孩。他们在大寒夜里遇见,她的红衣烈烈如焚,她光华夺目,像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