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之战后,仙门传承神器仙术,广揽四海英才,昼夜勤修,道法日兴。魔界虽遭重创,却也不甘示弱,魔尊司幽蛰伏养伤,仍以三殿统率万魔,倒行逆天,气焰嚣张。
“溪云初起,山雨欲来,”天玑子捻须叹道,“蓬莱镇守地脉入口,甚是险要。如有不测,当速援之。”
贺兰虞颔首称是。涟心抽空道,“师父,此番还有意外收获。先前我曾传书于师妹,想必您也已知晓。蓬莱水镜昭示,太姥神玉将于六月初一现世。您看是否……”
“不必了。”天玑子截住话头。
“师父!”“请您三思啊!”
几位弟子听闻此语,皆拱手谏言。唯有流映愣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传闻这太姥神玉乃上古至宝,有聚灵炼气,开启八识四智之奇效。金丹派先祖紫阳真人得之而开宗立派,后又将其封印于太姥山中,世人遍寻未果。
天玑子罹患眼疾,虽因灵识通达,起居无碍,却无法领略大千世界的缤纷绚烂。若得此宝,或可解其眼疾之苦。
然而须发皆白的昆仑掌门摆手淡道,“为师自有计较,无须多言。昆仑大典将至,派内事务繁多。尔等需尽力筹备,莫要分心劳神,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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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徐徐降临,皎皎月光照射下,整座昆仑山陷入静寂。
一个纤细的影子逆光而行,轻巧越过曲折回廊。回廊尽头的小楼点着两盏银灯,灯光照亮了“落星楼”三个字,也照亮了来人的侧脸。
那是张尖尖的瓜子脸。鼻尖翘翘,唇薄而纤小,水玉眸子玲珑透亮。
私自下山她已谋划多次,做偷儿也并非头一遭,此番一双手却紧张得发抖。流映定了定神,抬手捻诀,喊了一声“破”。那两盏银灯登时熄灭,意味着禁制已除,可以自由出入。
若在平日她想闯落星楼比登天还难,因这禁制乃是她师父亲自设下的。她一边佩服唐门迷药的药效,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楼内陈设简朴,四壁俱是书橱,存着许多书卷。中央一条禅凳,一张八卦桌,桌上摆了只莲花香炉。流映点起三支香,朝太姥山方向拜了拜,口中默念仙诀,拂袖一挥,只见西壁书橱中抽出一卷图。她飞身接过,展开来看,正是之前看过的那张观星图,图中用密文记下了太姥神玉现世的时辰方位及取玉的要诀。
天玑子的占星术从不外传,世间看得懂这密文的只有他们师徒五人。想到要辜负师门信任,流映不免愧疚。但师父于她不单有师徒之情,更有养育之恩。若能治好他的眼睛,便是怎样挨罚也值得了。
她将那卷图仔细收好,又望了望师父的寝殿,转身消失在静谧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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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唐亦逍跟往常一样来到天玑子的寝殿时,他师兄师姐正在殿外候着。
他上前作揖,“师兄,师姐,你们也来给师父问安?”
贺兰虞点头称是,又道,“师父他老人家尚未传召,约莫是闭关修行,不宜贸然相扰,且等等吧。”
唐亦逍奇道,“老头子前几日才刚出关,怎么这么快又……”
他说着,心中一激灵,慌忙闯进殿中。只见天玑子在榻上睡得正酣,地上翻倒着一只空酒壶,同昨日流映手中那只别无二致。
唐亦逍气结,打怀中取出解药喂下,老人家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随后赶到的贺兰虞和涟心见了殿内情形,也猜到十之八九。涟心出言宽慰道,“那丫头许是贪玩,跟往常一样,去山下小镇转转,没一日便回来了。”
天玑子捻须叹道,“果真如此固然好,只怕……”
贺兰虞忽然想起他们向师父请命去寻神玉时,流映只定定站在一旁。那丫头玩心虽重,可也是个有情义的孩子,本不该无动于衷。他惊觉有异,失声道,“太姥山!”
天玑子颔首。唐亦逍不禁恨道,“都是我的错!若我早些察觉,臭丫头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昆仑去!”
“不,是我不好。”涟心也自责道,“若我回程前不曾传书给她,她也不会事先知晓神玉的事,更不会谋划着下山去寻。”
“错不在你们。丫头性子野,下山是早晚的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分合聚散自有定数。“她此去诸多磨难,自有贵人相助,不必焦急。贺兰、涟心,你二人只管筹备大典事宜。小唐?”天玑子向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的三弟子示意。
“徒儿在。”
“你去太姥山候着你师妹,待寻到神玉后,将她平安带回便是。”
“徒儿遵命!”
东方的天际缓缓泛出鱼肚白。白发老者望向远方,失去焦距的眼瞳中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怀念与伤感。
他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道,“缘既是劫,劫亦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