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s go!”
鼠鬼叫一声,屁股夹住扫把,以30km/h的速度冲了出去。
“哦豁——”
身后伊娃闪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平衡,腰肢伸展,脖子搭在肩膀上看着后面。
风起尾随其后,立在踏板上,身子微躬,手作展翅状,眼戴眼镜。
再后面的TP100已完全将手臂、轮子收拢,只留一根天线在外面,俨然一个不锈钢大烟囱。
从高空往下看,棚户区占了福兮城表面积的四分之三,以甜甜圈的形式把中心黑晶石一般的上城区套住,本身又闪闪发光,犹如女神的裙摆。
唰唰——
破空声袭来。
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不断涌出和风起一般大小的“踏板少年”。
介质各不相同,或踩铁皮,或踩飞毯,或踩用晒干的芭蕉叶编制的凉席。
每个都经过精心设计,有的画着白色的骷颅,有的拉着彩色的飘带,有的喷出茫茫的狼烟。
每个人都大叫着,用灿烂的笑容迎接袭来的强风,嘴巴无不被拉扯开来,露出黄白的牙齿、血红的牙龈。
二米高的飞行高度大致和棚户区的房子平齐。
房檐下人声鼎沸,商贩们挤在道路两侧,兜售从上城区淘汰下来的劣质水果、劣质蔬菜、皱巴巴的衣物,以及呛人鼻子的胶鞋。
时不时还得提防“踏板少年”扔下来的饮料瓶、小石子、用干用净的卡片、“黄色的酸雨”,以及……
只听噗通一声,一个黑影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重重地跌到一个水果摊上,瞬间扬起一片灰尘、一溜汁液。
众人看去,原是一个叫做桑提的踏板少年,约莫13岁,此时此刻陷在红扑扑、烂唧唧、黏糊糊的果肉里,眼神亢奋,对天上一闪而过的踏板大喊:
“贱骨头forever!”
浑身只穿了一条肥大的短裤,露出一双棕褐色的细腿;根根分明的“排骨”上用水彩描白,画了黑眼圈,涂了白嘴唇,以生的模样演活了死的骷髅架子。
此类扮相依稀在天上可见。
应该是“贱骨头”踏板队的一员。
摊主不淡定了,拎起桑提的耳朵一阵打,嘴里吐出一连串来自古非洲东海岸的斯语当中的秽语。
房顶上正上演一出蓝球大战。
这是一项独属于棚户区的运动:参赛队伍需将蓝球投入到移动的蓝网中,在规定时间内投得多的一方为赢家。
蓝球是特质的,蓝色的球身上开了一个卡槽,使用时塞一张飞行卡,拍一拍,蓝球便能在预定轨道上多飞一会儿。
不会掉到地上,一般最低会悬浮在离地一米的位置,方便捡拾。
而蓝网则单独设置在一个的踏板上,踏板没有驾驶员,尾部安装了一个特殊的气流调节装置,可以无规律调节气流的大小、维度,这就导致蓝网时上时下、时左时右、时快时慢。
使得投中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
因为没有队伍、人数限制,可以单打独斗,也可以成队参加,这项运动受到棚户区小孩子们的欢迎。
一般一个40分钟的场次,最少四五十人参与,多则百人。
此刻风起就与鼠形成了一个二人二机小联盟,加入混战。
“TP100,准备战斗!”风起喊了一声。
只见TP100伸出一副蹼状手臂,头顶的信号灯亮起一圈绿色光晕,对现场进行扫描。
画面里,63枚红点将一个蓝点包围,红点随蓝点移动而移动,构成一个圆饼状的立体图案。
这也是这个比赛的特点:
从地面上看,一群黑点以蓝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规则的圆饼状,即便因为时上时下带来了点的波动,但总会保持这样的一种动态平衡。
“还是老样子,我去抢球,你投蓝?”
“OK!”
鼠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加大气流,冲向蓝网。
两人已参加过无数次蓝球大战,曾3次获胜,之间的默契已经达到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话便能秒懂的程度。
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靠近蓝网,等风起传来球后可以第一时间投进去。
“伊娃,投球大战的规则是……”鼠正想给身后的伊娃解释,便听伊娃冷冷地说:
“知道。”
下方,贱骨头队的阿米尔汗用尽全力将手里的球投向5米开外的蓝网,不料蓝网一个向上的急转,蓝球便蹭着蓝网的边缘坠了下去,恰巧被“法兰精油”队的Dream6接住。
“淦!就差一点!”阿米尔汗痛惜地说。
“losers!”
Dream6鬼叫一声,抱着球加速升空。
“小心!”他哥哥Dream5在前面开口提醒。
两兄弟踩在一条一米宽的的正方形飞毯上,Dream6闻言只觉脚下一阵松软,失去平衡,将手里的球抛了出去。
“嘿嘿,是我们的喽!”
“风起?TP100?你们可真阴险!”Dream5小骂一声,然而顾不得拉扯,立即调转飞毯去接下坠的Dream6……
原是风起在兄弟俩放松警惕的时候,操纵气流卡喷了一股向上的气流,与飞毯向下的气流相冲,致使飞毯乱晃。
“阴险?”鼠在远方对着Dream5大叫,“我们这叫阴险你们Dream兄弟那不得阴成老妖了?风起!传球!”
“OK!TP100?”
TP100收到指令,迅速勾勒出一条最短的路线,继而手臂360度旋转,而后“噗”的一声,把球径直射了出去。
啪——
蓝球稳稳地停在伊娃手中。
伊娃嘴角挂起一道轻蔑的微笑,而后竟直直地站在了扫把上。
那可是只有两指宽的扫把呀!
伊娃操控蓝球在指尖打转,无疑是对全场的嘲讽。
“快!去截胡!”
贱骨头队的队长阿加罗吩咐道,脸颊两侧的横肉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霎时间其身后两个踩着铁板的黑皮少年调转方向,像鲨鱼一般朝伊娃飞去,一个曲型上升,露出背后站的满脸狞笑的抢球手。
伊娃瞬间被四人包围,然而神色却泰然自若。
“拿来吧你!”
驾驶员一声历喊,身后的抢球手同时跃起,以伊娃手中的蓝球为交点,四手争夺。
伊娃忽然一个下蹲,躲了过去。
抢球手各自翻滚到对方的踏板上。
“呵!这妞,会躲!”
两边的驾驶员眼里同时亮起一道感兴趣的光:
“那就看看能在我们法兰精油兄弟手下坚持多久喽!”
“去你的吧,什么法兰精油,我看你们四个就是X无能,嘿嘿,想从我们‘风耗子’手中夺球,你们还得训练几年呢!”
鼠嘲讽着,加大气流,全速朝蓝网飞去。
奈何蓝网总是乱飞,鼠不得不投入百分百的注意力,突然蓝网一个向下的极坠,鼠也一个极坠,不料身后的伊娃突然失重,飘在了空中。
“就是这个时候!”
贱骨头队的Dream兄弟早已蓄势待发,而后像老鹰一般冲了上去,伊娃突然被六人夹在空中,手也被钳制住。
这时候稍微一丝犹豫都会坠“机”。
“罢了。”
伊娃眸子一冷,最终选择和Dream3落到对方的踏板上。
“伊娃?!”
鼠感到背后一阵空虚,但见伊娃出现在下方Dream3的踏板上。
“你没事吧?”
伊娃摇摇头,神色凛然,说了句:
“你们铺路。”
鼠短暂迟疑后脑袋一亮:
“收到!”再看向左后方的风起,“风起,实行‘鼠窜’战术!”
风起意领神会,不慌不忙,确认伊娃的位置。
伊娃离自己大概有30米,距球网仅有10米,
而球网在正在Dream4的右下方!
Dream3放缓气流,使得踏板向最近的Dream2靠去,先从伊娃手中抢到球,然后传给Dream4!
Dream2站在踏板上,狞笑着,跃跃欲试。
“鼠!就是现在!”风起突然喊。
“拼了!”
鼠暗自咬牙,他的飞行卡只剩3%的能量了,看似还能飞1公里,实则他手上的卡片的质量……
“不管了!就是现在!”
只听“嗖”的一声,鼠闪现到伊娃前方5米的位置,略微靠下,扫把正对Dream2。
“Dream2!听说你们Dream兄弟很喜欢闻‘幸福朝气’?那我今天就让你闻个够!”
Dream2不屑地看了鼠一眼,不打算理会。
“来喽,是新鲜的!”
话音刚落,鼠放缓速度,与Dream2再次拉近距离,在相碰的节骨眼上,扫把突然喷出一股股白茫茫的尾气,打在Dream2的脸上,一瞬间把Dream2吹成了爆炸头。
“我这也是朝气,不过是沼气的沼,里面还有我的屁呢,哈哈。”
鼠大笑。
Dream2失去视野,带着飞毯左右摇摆。
伊娃看准时机,一个起跳,又稳稳回到鼠的背后。
两人此刻仅距离蓝网15米。
“风起!我没气了!接下来看你了!我先降落!”
“好!注意安全。”
这时间球网附近分布着两只队伍的共10名选手,每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伊娃。
“再送我一程。”伊娃说。
风起重重地点头:
“最后一搏,伊娃,你投你的!”
伊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鼠催动最后一丝能量,让两人升到离蓝网10米的位置,至此飞行卡的能量彻底用完,再也上升不了分毫。
相反,开始出现下坠的情形。
蓝网忽然一个急转后保持了两秒的稳定。
“就是现在!”风起大喊一声,看向伊娃。
伊娃已将身子整个蜷缩,像蜗牛一样蹲在扫把上,积聚能量。
听到召唤,一个轻盈的起跳,身体迅速舒展,胳膊后挑,用力,球径直射了出去!
鼠在疯狂下坠,视野里,贱骨头队与法兰精油队的10名成员高高跃起,20张手构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射过去的蓝球团团围住。
3米
2米!
1米!
“就差一点,不要啊!”
鼠在心中呐喊,咬牙切齿,实在不甘。
“嘿嘿,还有我呢。”
一声调笑响起,只见风起突然一个与地面平行的漂移,将踏板底部对准众人,而后加速,喷出一道极具冲击力的气流。
唰——
气流瞬间将众人交织的手臂冲散,巨大的反冲力推动着蓝球,加速撞进蓝网。
进了。
蓝球在蓝网中间疯狂打转,宛如一只扑腾翅膀的鸽子。
“进了?!我们进了?!我们真的进了!!!”
鼠激动地大喊,然而心突然一沉:
自己马上要屁股开花了!
无可奈何,鼠接受命运般地闭上了双眼。
“哦?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哦。”
“风起?!”
鼠睁开眼,风起正笑着回望着自己。
而自己竟一屁股坐到了TP100的头上!
“TP100?!”
“哔唔哔唔(你好重哦)。”
“哈哈,对不起了,到蓝区你鼠大哥给你买杯无添加的‘润滑油’?”
“哔唔哔唔(这还差不多)。”
而伊娃,此时也如同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到了风起的怀里。
“你这小子……”鼠酸了一句,下一秒便意识到不对,“气流卡顶多承重200斤,我们四个。啊哦……”
风起无奈地耸耸肩。
就这样,两人两机,一条踏板,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曲线,最后狠狠地砸到了一个仓库上面。
两个机器直接“破房”而入。
风起和鼠在房顶弹了三下,最后跌到棚户区与蓝区交界的广场上。
“呃,痛死了——”
鼠被摔得有点神志不清,捏着嗓子喊痛。
风起捂住肚子,像是害痛,又像是憋笑,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你笑什么?”
风起躺在地上,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看着天说:“我们到底在折腾什么啊……”
鼠艰难地坐了起来,觑了觑胳膊上狰狞的血口子,也扑哧一声笑了。
“衣服都划烂了。”
“是啊。”
“这下没女人爱我了。”
风起:“……”
这时,伊娃牵着TP100的手缓缓走来。
一高一低,一圆一瘦,画面着实奇怪。
鼠哎呀一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继而对风起伸出右手:“nuo,不为别的,just for fun。”
风起抓住鼠递来的手:
“是的,Just for fun。”
不为别的,就是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