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昆五郎一甩袖子,大咧咧就坐了下来,“好啊,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从面前端起一个粗瓷碗就喝,动作快到金乌甚至来不及阻止。
跟着她就反应过来了,昆五郎看起来太像活人了,以至于她总是忘记这人其实是偃甲。机关造就的身躯可是真正百毒不侵,由他来试探再好不过。
“茶不错。”
昆五郎连饮两口,豪迈得跟喝酒似的,放下茶碗挑了挑眉,“以糖入茶,阁下这习惯倒是特别。”
“让仙师见笑了,在下嗜甜,入口之物总贪几分糖。其余茶水却是未添佐味。”燕行笑吟吟道,一面又邀请两个姑娘用茶。
金乌想了想,觉得都有昆五郎在前头试了毒,她这时再不接招岂不是认输了?于是也坐了下去。
“药行的伙计前不久才出了事,少东家此时倒是悠闲。”金乌不冷不热道。
阮长仪紧挨着昆五郎坐到了另一边,两人动作一致,一手端茶,一手扶桌,都只管看戏不说话。
“有几位仙师相助,在下自是放心,也深信几位定能查明真相,还那二人公道。何况……在下也说过,在下实在与那几位伙计不甚熟悉,而今也并无太多感触,若惺惺作态,反倒虚伪了。”
“少东家倒实诚。”金乌看他还在搅着碗里的茶水,明明糖冰已经几乎化干净了,他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于是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过去,“少东家还随身带着糖?”
“说来惭愧,这却是在此地主人家中取来的。”燕行眨了眨眼,嘴上说惭愧,脸上明明坦然得很么。
“这家里不是没人?你直接拿的?”
“在下放了银子,权当租用。”燕行微微一顿,看向金乌的眼神里仿佛含着什么,“就放在灶间的铁锅旁。”
金乌忍不住皱眉——裴岚那两个属下怎么回事,灶上熬着药呢,还能让一个外人溜进去,还能让他把东西放在铁锅边上?
他是故意的?
金乌直视着他的双眼,心底不免冒出来这个猜想。但看他眼角眉梢间似乎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又不像挑衅,更像是……期待?或者说是,他在前头的对话里藏了什么,在等着她发现,然后接上他的话。
藏了什么……她疏忽了什么呢……
金乌又注意到了他搅拌茶水的动作。
碗里的糖冰已经全化了,只剩下勺子刮擦在碗底的动静。一圈,两圈,有节奏地慢慢划个不停。
燕行似乎在刻意重复着动作,勺子打圈的速度、力道几乎没变过,因此发出的声音也近乎相同,一声声地重复着。
搅拌,刮擦,声音……
银子,厨房,铁锅……
金乌灵光一闪!
按照秦识的说法,如果铁虎收集那些杂物都由相似的材料打造,特殊之处都是能发出奇异的声音——那么药农家的铁锅也不应该例外。
声音是关键!
药农炒菜时铁锅能散发异香,他们熬药时却没有;炒菜时需要挥动锅铲,铲子划着铁锅哐当作响,熬药时却不需要,动静几乎没有。
那么有可能……声音才是那异香出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