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有些怀疑,但看着慕容儁自信的眼睛,还是选择了相信。
不怪慕容儁自信,实在是在他这种没有看见过千帆竞发的人眼里,燕国的三百艘战船,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船队了。
实在想不到,比燕国更大的船队是什么样子,他一直认为王明口中的晋国数千艘战船,上万的船舟密密麻麻的行驶在晋国海岸线,是酒后的吹牛之举。
在王明、慕容儁的带领下,燕国众将上到了旗舰的楼顶,指挥已经进入战位的百余艘燕国战船向前进发。
过了半个时辰,压着速度的两方终于见面了。
看着夏国数百艘战船列着阵型驶来,王明傻眼了。
“这就是你说的数十艘战船,光是属旗帜,都不下两百艘了。”
王明也再也不顾身份,对着慕容儁破防大声道。
他感觉今日自己是走不出这个海域了。
慕容儁也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是无言以对,一方面是被对面整齐的威势所震慑。
特别是夏军中间的那艘北定号,高出周围战船两头不止,仿佛战场上的巨人。
虽然王明从心底不想指挥这场战斗,但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只能寄希望于对面的指挥官是个只会列阵的赵括,而不会作战。
在王明的指挥下,燕军战船混乱的变成防御阵型,想要依靠飞矢将夏军战船阻挡在外。
夏侯勃看着数量比自己少一半不止的燕军战船,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传本将令,中军直冲敌军战阵,插入敌阵,与敌近战。
左军右军绕行,从侧翼远击。”
夏军船队开始分成三部,中部以北定号为主,百余艘,向着燕军加速。
两侧的左右军,则是向着战场外部行进,与燕军拉开距离,从燕军侧翼绕行。
意图凭借战船数量优势,用一个U型,将燕军装在里面。
“弓箭手准备,放!”
燕战船上,从陆军调来的弓箭手,向着不远处的夏战船密集射去。
与夏国财大气粗,用弩作为海军士兵的远程武器不同,燕国技术不足,军匠稀缺,只能调善射的士兵,甚至于原先骑射的士兵,上船,作为远程攻击力。
在海风的作用下,人力射出的箭矢软绵绵的,许多都掉到了海里,只有少部分装备了弩的海船,才对夏军有了些许伤害。
不过都被夏战船上的盾手挡住了。
而夏战船,每艘普通战船上,都至少有一座床弩,几个拍杆,大点的战船上甚至有两座床弩,数个拍杆。
弓弩都是必备的。
随着距离的拉近,夏军也开始还击,急速而来的密集弩矢,让燕战船上的士兵不敢抬头。
战斗逐渐陷入白热化。
夏战船对于燕战船都是一面倒的屠杀。
先是远射,运用床弩带上绳索,插入敌船,然后用绞机通过绳索使两船逐渐靠近。
等到一定距离,就用拍杆,巨大的带刺木板拍打在敌船甲板上,都会带走一片的燕军士兵。
而燕军由于装备都在骑兵身上,所以慕容皝只重视船的大小,并没有配足足够的武器。
在慕容皝看来,海战与陆战差不多,两船相接,双方在船上拼杀,也不过就是步战的一种。
不得不说,燕国既想要庞大的陆军,也想要庞大的海军,就燕国的国力,只能是两边都不足。
慕容儁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北定号,那种直面而来的巨大的恐惧感让他无法呼吸,下意识想要寻求王明的帮助,却怎么也抓不到人。
抓过路过的一位想要跳船逃生的将领:“王明在哪里?”
将领想了想,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叶扁舟。
只见王明模糊的背影奋力的摇着橹。
他所驾驶的小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战场上的大船小舟之间,拼命的向着海域之外飞驰而去,很明显,他的求生欲达到了顶点。
日落西山,残阳似血,已经分不清是红的光,还是血的红。
整片海域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搁浅的战船,沉没一半的沉船,以及漂浮着的燕夏两军的尸体,其中燕军军服居多。
同时,夏国的大船小舟,也不断游弋在海面上,打捞着扑腾着的夏燕士兵。
而北定号就这样静静地停泊在战场的最中央。
夏侯勃站在楼船之顶,伏按着船楼的墙垣,看着落日的余晖,属下正在报告着今日的战果:
此战缴获敌军战船二百五十艘,三十多艘战船趁乱逃回辽东。
斩首两千余,俘获敌将慕容儁之下高级将领二十人,普通将领五十人,普通士兵四千人。
另外,燕军中还有十员燕将落水溺死,普通士兵溺死者三千余人。
参军汇报完战果静静地等着夏侯勃的指示,可夏侯勃并没有针对性的回答,而是看着天边的残阳,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日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