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叔,看来您这一局得输给我大哥哥了,您得割爱您拿出来的那支紫毫笔了,我哥哥这玉镯您也是拿不走了哈哈。”
正下棋的顾云昭闻言抬头,看向说话的顾云嫣,面上挂着浅笑继续下棋,不想让自己的缺牙齿漏出来,紧绷着嘴。
倒是顾方逑有些诧异,将手上的黑子点到了棋局纸上,才笑着开口:
“真不愧是从你们叶府出来的,这般年纪就已经能看懂这棋局,比我家小妹可强多了!”
说着,就转头往不远处坐在一起说话聊天的三个女娃,话风却是又一转,看着顾云昭:
“我们的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便能跟着你们一起走。
我父亲自打年前去了京城,便一直受国子监祭酒所托于国子监教学,前日父亲来信说要好些时日,姑母便起意将我们一起带着去会稽。
杭城与会稽临界的翰南书院是江南有名的书院,师资力量不输京城的国子监。
届时我们叔侄也可在这书院里做一回同窗。”
顾云昭穿过来古代三年,这是第一次遇到契合自己眼缘脾性的古人小孩儿,闻言还颇为以后的同窗生活感到期待,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得身旁顾云嫣的声音:
“原来姑奶奶和大堂叔你们也会去会稽啊,父亲就在会稽任职,必然是十分愿意姑奶奶和大堂叔二堂叔和小姑姑去做客,正好下个月大姑姑出嫁,还可以一起为大姑姑送嫁。”
顾云嫣的声音之中满是小女孩的娇俏,笑的时候更是带着能感染人的欢愉,惹得在另一边目不转睛看着顾云舒手里养鱼琉璃瓶的顾方莹频频转头。
不过顾方莹很快就被顾云舒从怀里掏出来的新奇玩意儿给吸引视线。
白色手帕上放着五颜六色的彩色小球,一个个看着比之耳环上镶嵌的的小珍珠还要小,却也有些晶莹剔透的感觉,顾方莹忍不住伸出手捏起一个杵到眼前近看,另一只手赶忙伸出来下方护着:
“这也太小了,也太好看了,这是什么种类的琉璃珠子啊小侄女儿?”
顾云笙听着这六岁小姑姑仿佛诱哄一般的声音,结结实实打了一个白眼,无语地坐着扭了个屁股,选择背对着幼稚的几个小娃娃。
幼稚,不想带娃!
顾云舒用小肉手一颗一颗把自己废了五个多月才做出来的水宝宝放进去琉璃瓶里,因为一直低着头有些收不住奶口水,嘟着嘴的时候更是像一个漏汁的小包子。
顾云舒刚准备说话就被一张拿着帕子的手给堵住,呆愣着被顾方莹擦干口水。
“小姑姑,这是水宝宝,你别看它们现在这么小,等放进水里它们喝饱水,最大的能长到这么大呢!”
小团子的两只小肉手围了一个圆圈,很满意地看见自己的胖小姑惊讶地睁大眼睛,扭过头看见自己七岁的胖乎乎二堂叔也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嗤,三妹妹小小年纪可不要说大话,不然养成习性了日后没收住可是要吃大亏的,听二哥哥的话,快快给小姑姑道歉,往后可不要这样夸大其词了。”
顾云笙又转过身,手上的书也不看了,走过去站定在脸上挂着唏弄的顾云朗面前,忍了一下,没忍住:
“你住嘴,我们女孩子说话你一个男孩子插什么嘴。
你和你妹妹莫不是性别转了?
你妹妹喜欢往男娃身前凑,人家说一句她抢答一句,你一个男娃没人跟你说话,你倒自己在这儿摆大款,倒喜欢插手我们女孩子的事情?”
顾云笙的声音没有一点遮掩,凉亭内坐着的顾云昭直接将手上的棋子丢回去小瓮里,站起身走过去。
在现代的时候顾云笙就是打小直性子,做了医生之后更是很少拐弯抹角地给与人情关怀,要不是一身的好医术撑着,那投诉箱都得塞满几十个了,古代三年,好不容易平和下来了,能这么疾言厉色,怕是这古代的私生子弟弟真的惹到了大妹子。
顾方遇和顾方莹两个小胖墩儿有些傻眼,知道顾云笙这一番话有些不一样却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互相对视一眼,又见顾云舒亮晶晶地看着顾云笙,便也昂着头看从凉亭过来的一大波人集合。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自家兄弟姐妹难免有个磕磕绊绊,小侄子可别哭了。”
顾方逑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胖弟妹,见两个人脸上和顾云舒如出一辙的懵懂不由放下心来,看着已经哭得看见嗓子眼的顾云朗,又看因为顾云朗哭而频翻白眼的顾云笙,再一次感叹幸好自家父母和睦相敬如宾,家里没有什么妾室庶出搞事情。
好在与其他人家接触的多了,这种嫡出庶出子之间的矛盾也见得多了。
身为主家,又是最大的长辈,顾方逑只能站出来:
“如今还是凉春,日头照着也还是有些寒,咱们快些回去前厅,想着午膳也是摆好了的,该是吃些热得去去寒气。”
顾云嫣瞅了一眼说着话就将顾云舒抱起来的顾方逑,走过去拉了拉顾云朗的衣袖想让他不要再哭,被顾云朗一把甩开,险些没站稳。
顾云朗吸了吸鼻涕,狠狠瞪了一眼顾云笙,又看看顾云昭,扭头捂着眼睛就跑了。
“怎么跟个女娃娃似的!哭哭啼啼的。”
顾云笙嘟嘴,现代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古代这才离开姑苏这个乌托邦就直接不顺了,往后还有渣爹这些事儿,简直想想就糟心。
等到了前厅,顾云笙和顾云舒才对上话:
“姐姐,你对我真好,我太感动了!”
“好说!真叫你把水宝宝给做出来了,那看来你把海藻酸钠和乳酸钙还有色素啥的都提取制作出来了,回头给我匀点儿,我早就想做出来点好敷料好凝剂了,这海藻酸钠你都做出来了,这玩意儿用处不小,你可别藏私。”
“行行行,都给你好了吧,干脆我把用具和步骤得给你,你想要多少就自己做。”
“你想得美,我可整日要整理药方子忙得很,你一个理工科博士,反正无聊,多想想还有啥能搞出来的,姐姐我全程支持你!”
“我如今才三岁唉!你不要这么心安理得地压榨童工!”
“什么压榨童工!你看看你自打出生之后就清闲得快长毛了,终于知道干点正事儿了,你还又想懒了,我不允许!
我和哥哥一个忙着读书管家一个从小跟着祖母学医,就你一个人想清闲。”
“我的亲姐?你是我亲姐吗?你也不想想我穿过来就是泡在羊水里的,现在才三岁,你还想让我跟你们一样外出读书爬山采药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哥哥说你欺负我?”
“嘿!刚还说要好好谢谢我呢,现在就翻脸了,真让我伤心,到了正厅那小屁孩儿跟他娘告状还不知道要给我带了什么麻烦呢,你最好不要让我寒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制取海藻酸钠的时候得到了大量的碘和甘露醇,密封着呢,等回头我也给你行吧。”
“这还差不多,你放心,哥哥得忙着前头跟人打交道和科举的事情,后院内宅姐姐罩着你。”
顾云舒听到这一句倒是有些怀疑,姐姐这直肠子的医痴,能跟古代的白莲花和绿茶对战吗?
顾云笙拉着顾云舒走到前厅,一眼就看见了在廊下站着的孔优?和不断抽泣的顾云朗。
孔优?见到走在前头的顾云昭和顾方逸,就拉着顾云朗上前,卑躬身子似是在道歉,道完歉之后竟是直接后退,像是就此揭过去这件事。
顾云笙和顾云舒对视一眼,这个外室是真的想要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能够这般隐忍吞声,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之后也赞上一句识大体。
甚至就是最后到了会稽,这个外室告状到了父亲顾方逸那里,孔优?和龙凤胎也全是丝毫没有错处了。
没有成年男人,两家人便坐在一桌用膳,就是一直担心刚才凉亭边上的冲突会被告知到两个老太太那里的顾方遇和顾方莹胃口都变小了,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预想之中的暴风雨并没有降临,直到第二天所有人坐上了前往余杭的船,看到了经过一夜就变大十倍的水宝宝,几人惊奇之下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