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胡娘刚喂完奔雷,就见许幺搭着行囊来到马棚。
她把草叉往垛子里一插,抹了把汗:
“走这早,不吃口饭吗?”
“不了,衙里要忙,这几日不必为我留饭,我要走一阵子了。”
“去哪?”
“去山上办些差务。”
许幺把马鞍甩到奔雷背上:
“我不在,你就把大门锁了,少出些门,城里最近查的严实,以免出乱子。”
胡娘自然知道许幺的意思,毕竟她的身份敏感的很:
“知道了,只是可惜我刚学了两道菜。”
许幺翻身上马,把缰绳握在手里,朝着胡娘微笑:
“你倒有心,回来给我做吧,走了。”
“哦~”
……
许幺迈着步子跨进衙门,刚要去正堂里找鲁伍,却又碰上那苍蝇似的周长熊。
活像条湿透了的裤子,黏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我说姓许的,你那牛皮吹得浑圆,可别到时候活儿没干好,死那山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周长熊凑到跟前,声音压低,在许幺边上耳语:
“到时候我还没收拾你,你倒先把自己给玩死了,你那家里的小娇妻……”
周长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铿~
刀子出鞘,架在他那柔软的脖子上,周长熊瞳仁一缩,浑身上下只有嘴皮子敢动:
“姓许的,你敢!这可是县衙!”
许幺冰冷的眸子活似孤狼:
“周班头儿,我且问你,马王爷有几只眼?”
周长熊抖着舌头,眼神疑惑:
“什……什么意思?”
蹭~
许幺收刀入鞘,刀镡磕在鞘上,发出嗡鸣,转身一走,再不看他。
那周长熊仔细摸着脖子,也没发觉疼痒,好似无事发生。
正要走,裆下一凉,他顺眼瞧去,啪嗒一声,束腰的绑带寸寸崩开,断成了几截,那青黑色官裤潸然褪下。
这时,身后又拐进来个甲班的卒子,脸上的表情着实精彩:
“头儿……你怎么不穿裤子?”
还没到升堂办公的时辰,鲁伍正端着青瓷茶杯小口抿茶,热气升腾,看样子是刚泡上。
许幺撩开绣着海水朝日的帘子大步迈进,顺手又带上了门。
鲁伍并不意外许幺的到来。
昨个散衙之后,许幺领了命,待那周长熊一等人走了之后便和县爷知会了一声,说是回去想一想那探匪的法子,今日来与他细说。
鲁伍把茶杯扣上:
“说说吧,你丁班四人如何探的了匪?”
“大人,人多眼杂,带着也是累赘,我班探匪,仅需二人便可。”
许幺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个人?有点托大吧?”
鲁伍不太信。
许幺左右瞧了瞧,附在鲁伍耳边,压低了声音:
“大人,我先跟您通个气儿,此番前去,我只带部下杨先一人,去那匪窝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连说了一大车子话,鲁伍越听,眸子睁得越大,铜铃似的瞪着许幺:
“你要去奔匪?”
许幺连忙压着手掌,示意鲁伍小声:
“大人慎言,俗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入虎穴焉得那虎子。”
鲁伍捋着胡子仔细想了片刻,又端了茶杯吸溜一口:
“若是打入那山匪内部,还真是人越少了越好,怪不得你说不需衙门调配,原来你竟有这般的胆量!”
“大人过奖。”
“好!那就依你,去探清那山匪的虚实,切记不可自作主张托大,留得性命为重!”
“多谢大人挂念,只是,我还需大人做一件事。”
“何事?”
“伪造个村夫的身份!”
……
出了县衙,许幺和杨先已经换上了一副村民老百姓的行头。
两人各自披了一件粗布麻衣,两只手横插在打满补丁的袖口,头上顶着个破烂的竹篾草帽,参差的帽沿不知道戴了多少年。
嘴里叼着从帽子上拔下来的竹篾,缩着脑袋抄着手,走路一晃一晃的,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混混懒汉。
街上走着的县民看了,远远躲在一边,脸上全是鄙夷和厌恶。
从县衙里出来,指不定是刚出大牢还是吃了官司,反正是没甚好事。
许幺嚼吧嚼吧那干竹子细条,觉得没甚味道,就地往边上一吐,拿袖口随意抹了一下嘴巴子,惹得杨先一愣:
“头儿,你不像演的啊。”
许幺胳膊肘一杵他:
“去你的,赶紧走。”
挪着碎步子出了城,正要顺着小路上山,旁边一长溜马车顺着官路疾行而过,掀起的灰尘呛得许幺直咳嗽。
不等缓过来,杨先拉扯着许幺,火急火燎的伸着胳膊叫许幺看:
“头儿,是……是他!”
“咳咳…谁?”
“周金宝!”
许幺瞪眼一瞧,那溜马车,少说有四五辆,一架是带金布帐篷的,看不见里面坐的人,上绣一个“周”字,赫然是那周氏商号的商旗。
其余几架马车都由两匹棕黑色快马驮着,其上放满了箱子货物,一派要出门做生意的模样。
“奇怪了,邻县的商贾都不敢走这安山的官道去通商,他姓周的怎么敢的?”
杨先仔细一考量,发现个东西:
“头儿,我见那驾车的人,腰里别着刀把呢,这商号是雇了镖客吧。”
许幺微微摇头:
“这点子人,被山匪随意埋伏一手就能冲杀个干净,连骑马的护卫都没有,不大可能是去做正经生意的。”
许幺越想越觉得不对,忽的想起了那木偶妖的幻境。
这时候再返回衙门闹不好会碰上认识的人,这探匪的事儿还是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宋和老王呢?”
老宋和老王是丁班的另外两个衙役。
“县爷叫他俩帮着去城门盘查了,这时辰,估摸着应该换班了吧。”
许幺脸色一喜,拽着杨先往回走。
离着城门老远就能看见那俩熟悉的身影正在交接岗哨。
许幺挪着步子鬼鬼祟祟凑上去。
老宋刀出半寸,厉声呵斥:“什么人?”
许幺露出半张脸,使了个眼神,老宋瞬间心领神会。
他从包了好几层的布袋子里摸出几两碎银子,也不避人,递到老宋手上:
“大人,行个方便,俺乡下人,进城办点事。”
老宋言辞激烈,拿手去赶许幺:
“滚滚滚,这县城是你想进就进的?”
推搡间,许幺趁机附在老宋的耳边上,低声交代了一句:
“告诉县爷,提防周金宝!”
许幺故作恼怒,一甩手:
“不叫进就不叫进嘛,谁稀罕!”
旁边一队等着盘查的人也只是瞄了一眼便没了兴趣,每天都有想混进城当黑工的,早已见怪不怪了。
杨先给许幺竖了个大拇指:
“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