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靠近鹿角岛正中的据点,方才能察觉出其不凡来。
塔楼和城墙上,密布的反复阵纹被淡淡的雾气遮掩着,在远处眺望时却难以察觉。
孟谦落到要塞东面的林中,借着林木的遮掩,森影幽踪诀效力十分不俗。
但从森林边缘到据点的近十里距离,却是有些不好走。
光秃秃的山岩上寸草不生,也没有什么飞禽走兽经过,偶尔一块被风化的碎石掉落,便会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好在此时正对着东面的塔楼瞭望台中并没有人,而南北两侧负责警戒的玄衣剑侍,也是惫懒地应付差事。
透过据点大门,一面阵旗近在眼前。
有埋伏。
这是孟谦的第一感觉,这戒备松懈的过于不合理,看着就像演戏。
但仅凭感觉却无法排除空城计的可能。
还是得趟一条血路出来。
孟谦细心检查了一回储物戒中的各项物品,确认过没有什么遗漏。
而后俯下身子竭力贴近起伏不平的地面,双脚踏地,悄悄向据点摸去。
十里…五里…一里…二十丈…三丈……
“这就……进来了?”
结果直到孟谦怀着必死的决心迈步踏入据点,也没有发生半点动静。
云头之上,宇文禹目光一路紧紧跟随孟谦,眼下见他平安进入据点,当即兴奋地一拍双手,喊了一声好。
“兄弟们,跟我……”
“慢着!情况有变!”玉清门下一位名叫祁道玉的师兄接手了寸止的工作,并且完成的异常出色。
“……”
宇文禹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祁道玉,而后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岛上。
此时孟谦离阵旗仅有十丈距离,几乎可算是唾手可得。
可北边瞭望塔的那个玄衣剑侍却忽然伸了个懒腰活动起筋骨来,然后他左右转了转脖子。
有些尴尬的四目相对。
孟谦灿烂一笑,脚下火焰顿起,不再顾及动静,全力冲向近在咫尺的阵旗。
“有人偷旗!”
北面那玄衣剑侍满脸的惊慌简直快要溢出,一面大声呼喊,一面飞快打出一道法诀。
一道光华在阵旗周围亮起,将之牢牢圈在其中。
校场上的孟谦眼看着触手可及的阵旗,暗道一声可惜,但身形却并未停止。
他左脚猛踏地面,向右一个变相,直扑北面塔楼。
那放哨的玄衣剑侍本来无比惊慌的神色在看清孟谦的同时便消失无踪。
“居然就来了个两仪……”
他嘟囔了一句,而后催动真元,迎向斜下飞来的对手。
孟谦双手掐诀,十一道翠绿剑光瞬间铺开,化作夺命的幽光,以各种奇诡刁钻的角度,直取对手的要害。
印堂、咽喉,心口,气海。每一处都雨露均沾。
那玄衣剑侍漫不经心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惯用的重剑才刚刚取到手中。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一时有些发愣。
是两仪没错啊?
两仪境修士现在施展起法术来都这么花哨的吗?
他心中微微有些不爽,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好像有些不够潇洒。
继而不爽很快就转变为愤怒。这两仪境的小子竟然胆敢迎着自己冲上来?
他凭什么?!
玄衣剑侍怒火中烧地将真元灌注到五尺长的巨剑中,一记“开山”发挥出十二成的功力。
小子,看好了,这才是剑!
磅礴到不讲道理的杀意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剑气令孟谦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多破绽。
这玄衣剑侍只攻不守,竟似是断定自己面对这一剑毫无办法,只得退避?
孟谦脑中走马灯一般回想起早前在观看阮波和另外一个玄衣剑侍斗法时的浮光掠影。
彼时阮波仅仅让了一剑,而后便被狂风骤雨般的剑式淹没。
铸剑山庄重剑剑招宛如涛涛怒江,讲究的就是一个连贯,一旦起势便再难压制。
而且不仅如此,眼下自己的境地更是万分紧迫,刚才的那声大喊,背后另外一个守卫必然已经察觉。
若不能迅速破局,立马便是前后夹击的局面。
不能退!
孟谦心中生起明悟,立时有了决断。
他周身光华亮起,一件法袍瞬间上身,而后迎着剑锋,柔身上攻!
十一道绿色剑光收束到一处,向着对方丹田急刺。
此时对手剑招使了一半,中门大开。
相比其他要害,躯干更难闪避!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噗!”
孟谦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剑锋,但却仍低估了对手的剑术。
他刚刚转过身来,那一记“开山”便转为“断瀑”,近一尺宽的剑身仿佛无视了世间的规则,宛如巨蟒甩尾一般,狠狠地拍在了他身上。
口中喷出的鲜血夹杂着零星的内脏碎片,将身前的地面洒的一片狰狞。
孟谦体内若木不死咒疯狂运转,一股远超平日的磅礴生机瞬间爆发,开始修复起已经被摧残的飘摇欲坠的身躯。
若不是临行时的那一堆BUFF,若不是关键时刻穿上的法袍。
他就已经被一换一了。
可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些准备,他也不会如此弄险。
孟谦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这一次却没再夹杂叫人心颤的蠕动脏器碎块。
剧烈动作牵扯起五脏六腑碎裂的疼痛,叫人有些难耐。但对手化作白光而去之前一瞬脸上的错愕和眼中的震惊却让孟谦心生平添无限豪情。
三拳两掌,再加上舍命齐出的十一道剑光。
三才修士,一合斩之。
此时自他被发现算起,不过五息光景。
云霄之上,宇文禹刚刚将斜睨的视线从祁道玉处收回,随着众人在一声“情况有变”中,一起望向孟谦。
下一刻,他瞳孔猛地收缩。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的出那玄衣剑侍的斤两。
剑锋凌厉如电,剑招行云流水,剑意融会精妙。
即便是自己上阵,在失了先机的情况下,胜之虽然不难,但也未必轻松。
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这小子在临阵之时的决断简直非人。
自己在云端看的清楚,方才那就是孟谦唯一的机会,如果没有抓住……
孟谦感受着脑后传来的劲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足尖轻点,向前踏出两步,而后化作一道焰影,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