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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偶遇温煦(1 / 1)

栖霞池如其名,有一处旁地无法复刻的绝景——因夹在两地之间,两面环山,中间过水,日出西落时,霞光从两边口子倾斜而下,在水中徐徐流淌,乘舟而行,分不清天地。

舒望撑着脸往窗外看,白墙黑瓦变得红了,青砖地面,乃至青柳都映上晚霞的颜色,自天上奔流而下的绚烂蔓延在水中,过了桥,过了舟,成了缓缓流动的夕阳水。

戴斗笠的舟子撑杆拨开红霞,好似在天上撑船。

林子华惊叹:“真美啊,难怪叫栖霞池。”

舒望说:“好像天地颠倒了。”

枫霁月攀在窗沿向外看了很久,绚丽的景色倒影在他眼眸,仿佛泛起了清波水纹。

三人吃着饭聊着天,忽地下面人群涌动,轻舟一个接一个撑来,搅动着晚霞。

林子华问了上菜的小二:“下面这么热闹?有什么好玩的?”

店小二红光满面,搁下菜喜气洋洋道:“莲花郎君要来了,大家都等着看呢。”

“莲花郎君?”

店小二看他们一眼,笑着道:“几位客人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吧?这是栖霞池的老传统,每年都会选出最英勇秀美的男女子,分别是莲花郎君和莲花仙女。前些日子闹了妖兽,吃了好几个人,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出门。”

“这不,前几天有个路过的仙人帮忙斩妖,解决了大家伙心头大患,那仙人生的俊美英勇,就当做莲花郎君了。”店小二眼睛一亮,手指着外面大声道,“看,莲花郎君来了。”

舒望往外看,见人群簇拥着一个人而来。

人群中心的青年面冷黑沉,抱着一把生寒长刀,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煞气。栖霞池的人压根不怕他,叫着喊着笑着往他身上丢霞荷,还有女子的手绢,男子欢欢喜喜地往他怀里塞莲蓬。

没多久,他就满头花瓣,长刀被莲蓬和手绢挤得看不见一星半点。

“温煦?”林子华不可思议地站起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差点没惊得咬了舌头。

外面的青年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拂去满身花瓣手绢往这边来。

*

桌上气氛凝固,谁都没有动筷子,突然而来的温煦抱刀不语,发冠上粘着一片花瓣,手旁放着一大摞莲蓬荷花。

枫霁月一如既往地朝外看,时不时勾着舒望的袖子,拉着她一起看。舒望忙和他头挨头挤在窗户边,背对两人,止不住地颤抖。

枫霁月眨着眼看她。

桌位没去包厢,就在二楼靠窗户的位置,店小二来来往往,收了盘子路过,眼神一亮,眉飞色舞喊道:“莲花郎君!”

“噗——”林子华憋不住笑出声,拍桌哈哈大笑,“莲、莲花郎君——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莲,冰雪莲吗?你看他那张黑冷的脸,笑死我了——”

舒望捂着嘴不让笑露出来,方才温煦来的路上,一声叠一声的“莲花郎君”路上男女老少都这么叫,偏偏他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接下所有的荷花莲蓬手绢,面容和动作形成强烈的反差,配上那个称呼,怎么看怎么好笑。

枫霁月看着她也弯唇笑起来,伸手轻轻拍着她憋笑发抖的身体。

“雪莲花郎君。”舒望小声说。

林子华又是一阵爆笑,笑得身子发软,滚到桌子下。

温煦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淡淡道:“这里还有莲花童子,侍奉郎君仙女游行。”

“啊?”林子华尚没反应过来。

温煦接着道:“看你们这般喜爱,不若跟我一起去游行。”

“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连连推拒,再也不笑,总算是消减了温煦的想法。

舒望都不敢想自己做莲花童子的模样,跟在温煦这个冰雪莲周围,噢还不能拉下枫霁月,还要一手推着他——这不是莲花郎君莲花仙子莲花童子全都凑齐了么。

她想想就浑身打颤,和林子华对视一眼,具是看到了彼此脸上最后一点脸面。

“我还是要脸的。”舒望想。

笑完了开始继续吃饭,林子华问温煦为什么在这。

温煦反问:“你为何在这。”

“我们出来玩儿,当然哪哪都要停一下咯。”林子华含糊不清说。

温煦淡淡地扫了枫霁月一眼,没问他是谁从哪来,说道:“回门派路上见此地有妖气,顺手斩妖。”

“还是你眼睛尖。”林子华夸他一句,夹了块肉放在他碟子里,“段家那边怎么处理的?我当时走得急,不知道后续。”

问到此,舒望心思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温煦的眸色极深,浓墨似的看不出一点透彻,纯粹的黑,盯着人时压迫感极强。他看着林子华没回答,林子华吃着饭不为所动,还叼着筷子问他干嘛不说。

“段家没找到魔,派了人出去找。”温煦说,“其余的人回去通知门派做好防备。不过许多门派都没当回事。”

“为何?”

温煦道:“五域无魔,出了一个魔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是和段家有仇的魔。”

林子华点头:“说的也是。”

舒望没插话安静吃饭,听到许多门派都不当回事心中松了一松,“看样子段家人缘不怎么样,都没人出手帮忙。不过也是,谁想没事找事,万一惹得魔来了就不好了,如此到正随了我的意。”

林子华和舒望碰杯,见温煦不动弹,碟子里的吃食一点没动,不满道:“温煦,你怎么不吃?”

温煦道:“修士辟谷。”

林子华给他夹菜:“满桌子福气在你面前都不吃,真是……我还点了那么多菜,吃不完都浪费了。”

温煦莫名其妙:“不是我让你点的。”

这话说的林子华听着就生气,眼珠一转,露出笑容:“温师兄,看我的面子上吃点。”

温煦眉毛一挑,张口:“你——”没说完,”被林子华见缝插针塞了一块肉,瞬间他脸色沉的能滴出水。

林子华笑容不变:“好吃吧?来来,碰个杯嘛,出来吃饭就要吃的好,小望来。”

温煦沉着脸,像是生了大气,举杯不像是庆祝,倒像是喝了这杯酒就要斩妖除魔,颇为凶厉。

舒望心想他们果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笑的同时回头,要枫霁月也举杯碰一碰。

身边的人低垂眉眼,认真安静地做着手里的动作。

舒望问:“你干嘛?”

枫霁月摊手,露出剥了一盘还要多的莲子,笑容温柔,轻柔道:“你喜欢。”

舒望笑不出来了。

碰杯的时候,她对林子华小声说:“我大抵是要成为莲蓬童子了。”

“啥?”林子华一头雾水。

当夜他们直接住下,吃饭时枫霁月把温煦收来的莲蓬全都剥了,而他本人没说别的,舒望打消了他阻止枫霁月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份心意揣包里当零嘴。

“我会吃的。”舒望说,“你好好休息。”

枫霁月躺在床上,欲言又止,轻轻道:“夜安。”

“夜安。”

门外走廊,林子华靠在栏杆看话本,嘴里还吃着什么,见舒望出来随手扔给她两颗糖球:“给,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推牌玩儿?”

舒望吃着糖说:“我要睡觉。”

“修士睡什么觉。”

“养精蓄锐。”

林子华摇摇头,抬手搭在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之前有过这么一次。当时段白打着屠魔名号在五域寻魔,但没找到。如今再来,便不会有人当回事儿了,况且段白尚未出关,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到你身上。”

舒望一怔,看着他道:“你……”

林子华顺势摸了摸她的头,松开手撑起折扇,“问天买卦”四个字对着她,温声道:“旁的就不再多说,我知你小心。”

他不再多言,把摇着扇子去另一头,门口温煦抱刀而立,宛若一尊冷面门神。

林子华道:“你干嘛挡我门。”折扇拍了他两下,“去去。”

温煦拧眉,一把抓住他的折扇,沉着脸道:“你最好别乱做事,不然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林子华抽出折扇,“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到处看看风景而已,你别太紧张,不过……眼下的确有忙需要你帮。”

舒望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进屋后坐在床上,想了会儿仰头一到,摊在床板看着床顶。之前他们两人说得含糊,代表彼此都有退路。如今他这么说,便是彻底挑破了那层界限,告诉舒望,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他为何要和我一条线,难道当真如此狠段家,狠到连我是魔都不管不顾了。”舒望辗转反侧,撑手又坐了起来。

舒望心里有些莫名的熨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舒畅,好像终于不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一样,有了真正能在她身边,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

“还有枫霁月。”舒望嘀咕,“不过他不是人,不算。”

她吃着糖看话本,翻了两页,对于上面的描写倍感疑惑。

「……娇娘哀哀切切,眼中含泪,“六郎,不必如此为我……我怎能一而再三令你为难。”美人泪如珠,断断续续,惹得六郎心中一片动意,上前轻轻相拥,叹道:“娇娘,你如此为我,怎是麻烦?不麻烦,我甘之如始。”“六郎……”两人互相依偎……」

“嗯?”

她觉得这描写有些熟悉。

翌日一早,舒望被外头的吵闹给惊醒,回头看了眼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在说些什么,整理一番敲了隔壁门,见枫霁月也被吵醒,旋即抱着他下楼吃饭。

楼下空桌无人,不知是在外头看热闹还是旁的,舒望朝门外望了眼,问小二:“门口怎么那么多人,你们不做生意了?”

店小二勉强一笑,为难地看着她说:“门口那好像是客官的朋友……要不您过去说说,让他们别闹了。”

“啊?”

舒望还以为林子华没起来,闻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抱着枫霁月赶过去,眼前的一幕令她恨不得当场退回去。

林子华整个人吊在温煦腰上,身后长长一道拖行的痕迹从门口到岸旁,吸引不少栖霞池的人张望,还有人认出温煦的面容,指指点点喊他“莲花郎君”好不热闹。

林子华双手拦腰抱住他,坠在地面,毫无风采,不断嚷嚷:“温煦,你我情谊多年,昨夜还说着要帮我,怎能今日出尔反尔!”

“你的面子于我来说并不值钱。”温煦低头看着自己松垮的腰带,高束的墨发垂落下来,冷冷道,“松手。”

“温煦,温师兄,温师兄行行好,刚好这也是顺路,不耽误你回门派,你就多走那么一点儿,温煦,温煦,温师兄……”林子华一声声叫着,叫得温煦面黑如锅底。

昨日他被叫那么多声莲花郎君都不为所动,如今林子华几声就让他绷不住冷意,几欲破功。

舒望见他从耳朵红到脖子,都快要气死了。

温煦忍无可忍道:“松手!”

林子华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先答应我。”

温煦咬牙切齿道:“你想挂在树上就继续。”

林子华“嗖”地一下爬起来,笔直站着拂去身上的尘土,和刚才在地上又哭又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他折扇撑开,白皙的脸上重新挂出一副翩翩笑意:“温煦,这树上结的是果子,可不是人。”

温煦冷冷地看他一眼,那架势让舒望感觉他分分钟要拔刀砍死眼前人。

但他没有。

舒望心中惊叹温煦脾气当真好,忽地发现林子华往这边看,要跑却已经来不及,那一声清亮的“小望”彻底把她暴露在众人面前。

枫霁月察觉她好似不喜,伸手挡住了她的脸,凑过去小声问:“你不喜欢这样。”

舒望点点头,同样小声:“确实不喜欢,有些丢脸。”

枫霁月看着她认真道:“可以给我吗?”

“给你什么?”舒望一时没明白过来,后顿时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变得血腥,“不是字面上的丢脸,是……哎不好说。”

枫霁月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林子华顺势而来,丝毫不在意方才丢人现眼的模样,扬声道:“刚才温煦在我的百般劝解下,说要和我们一道走。”

舒望探出头,哼哼一笑:“那你真是用心良苦,苦口婆心。”

林子华摇扇轻叹:“耗费了我三寸不烂之舌。”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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