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越过那如同被劈开的峡谷,许泽兰就示意岑竹穿上大氅同时运转周身灵气御寒,她眯了眯眼睛,今天这边的天气不怎么样,很可能得冒雪前进了。
果然,行远远能看到北郡外城时,雪花也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两人虽然可以让周身不被沾染上雪,但眼前却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清晰。
“岑,呸,竹,你慢点跟好我!”许泽兰分神跟岑竹说话的功夫不小心吃了一嘴雪,就连北郡的雪片都比其他地方的更大。
“我知道,你别说话了,小心还没到家就先吃雪吃饱了。”
“你说什么,我看你是找揍?!”
北郡城内,许府内上上下下忙的热火朝天,长公子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不过书信没断过,二小姐倒是前不久才回来,只是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日整日地不见踪影,三小姐更是一去无踪影,最近几年竟是连点笔墨也见不到,只能通过夫人和从前的同门联系得知近况,现在终于回来了,自然全府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早别人许久过年了。
正在门口扫雪的仆从看着这鹅毛大雪直犯愁,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回来,这雪扫着是真没头,正犯愁时,茫茫白雪中冒出来两个雪人,愣是走近才发现,都快和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了。
“我回来了!”
“叨扰了。”
仆从这才看出来其中脖子底下一抹红的是自家小姐,立马高呼一声窜进了院内。
“小姐回来啦!”
这一声过后,门后冒出来好几个随从,看到两个雪人也是一愣,其中站出来一位眉眼和许泽兰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性,越过随从们就扭住了许泽兰的耳朵。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崽子还学会不回信了,啊?!”果然是亲妈,哪怕许泽兰都让糊了一脸雪也能一眼认出来。
把许泽兰往旁边一扔,也不看对方怎么四仰八叉,她赶紧去拉另一个雪人,她从信里已经知道了这位女儿同门要来,自己女儿的脾气她知道,能有人愿意忍着她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你就是岑竹吧,泽兰在信里说了,快,快进屋,别在外面站着,还有你,进来!”岑竹要给对方躬身行礼自我介绍,却被一把拉了起来,对方手很热,让衣服上的雪都融成了水。
许泽兰一回家就把大氅随手扔到一边,岑竹想捡起来找地方放好,虽说这地上看着比她的脸都干净,但还是挂起来的好,而且对方明明在路上就看起来很宝贝这衣服,怎么到家了却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诶呦这可使不得,您是客人,哪有客人收拾屋子的道理,您在旁边歇着就行!”手还没摸到那大氅,离的最近的一个仆从就赶紧把她挡住,自己则一手一件把两人的大氅收了起来。
她还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伺候的日子,环顾四周不管家具摆设还是墙壁木料都挑不出一件次品,她知道北郡是什么情况,在这里能过上这种日子,许府的积累到底有多深厚一目了然,真好啊,哪怕外面天寒地冻,这府里也能让许泽兰温暖到用不着以气御寒。
真好。
“看什么呢,走,我带你逛逛。”正研究这许府是怎么个布局,许泽兰就从旁边冒出来扯着自己走了出去。
整个府邸布局精妙,自成方圆,后面的偏房中间还多建了一片池塘,周围种一圈翠竹,塘中锦鲤悠闲游动,它也用不着为吃喝担心。
府邸从头到尾由三条小径串联,环环相扣,各式雕刻应接不暇,岑竹看的眼晕,摸了摸手边的台阶,又摸了摸台阶边的浮雕,是玉的,连台阶都是玉的。
身后跟着的随从让她很不习惯,总觉得做什么都不自在,许泽兰走的快,没一会又从后面绕回了一开始进来的主屋。
这次屋子里多了一个身着黑色猎装头发乱翘的女人,对方一见到许泽兰眼睛一亮快走几步把她抱了起来。
许泽兰身量不低,但是女人抱起她来活像抱了只小狐狸,许泽兰的腿都被对方摇的晃来晃去。
“怎么才回来,也不给家里写信!”
“我忙啊,我要做的事可多了。”许泽兰挣扎着从对方身上跳了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拽了拽岑竹开始介绍两人认识。
“这是我姐,许洛意,这是我朋友,岑竹。”
“幸会,早从令妹口中听闻许小姐大名。”
“真的假的,她和你说过我,别这么拘谨,快跟我说说她都怎么形容我的?”许洛意听到岑竹说自己妹妹和对方说过自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也不管许泽兰就在旁边就要拉着岑竹说悄悄话。
“姐啊啊啊不许问,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许泽兰觉得自己又快变成个“红”人了,脸上烧的直发烫,哪有这样的,这人怎么永远都这么欺负她啊!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许洛意赶紧抬手抵挡来自妹妹的拳头,她老是忍不住逗对方,她也知道对方不会真的生气。
岑竹杵在原地,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两姐妹打打闹闹,周围的仆人你来我往地忙碌着,她想找个地方坐会,干站着实在没劲。
她挑了个屋檐下的椅子,坐在这能看到雪景,可惜了,如果周围人少,镜瞳还能出来看看雪,她应该还没见过这从天而降的冰花,就是见过肯定也不如这里的雪厚,半路上许泽兰让她穿上大氅时其实她已经感觉到了变化。
她压根感觉不到冷,就算不运转灵气御寒也不冷,可能是之前那次在棺材里几乎冻死的原因,这倒挺好,省的麻烦了。
正对着这纷纷白雪发呆时,身旁响起了脚步声,岑竹还以为是许泽兰,抬头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许夫人,抱歉,刚才在下没注意到。”
“唉呀,都说了不用拘谨,你这说话方式跟我们家大儿子一模一样,老是文邹邹的,不用紧张,你就把这当自己家。”许夫人的五官比许泽兰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丝沉稳,一看就十分有主见,做事走路不慌不忙,跟女儿完全不同,只是举手投足间的随性是一模一样。
“我听泽兰说了,她在洞玄宗朋友不多,这崽子从小就爱发火,同意她去洞玄宗也是想让她磨磨心性,你跟她相处这么久,肯定担待了很多。”许夫人温柔地看着这位有些沉默寡言的修士,她知道对方早早成了孤家寡人,想必比其他人更能忍耐,估计也是因此才能和自家女儿一开始认识下来。
“没有的事,您女儿比旁人更为赤诚,能与她结为好友,是在下的荣幸。”
手突然被抓住了,许夫人的手掌中也有茧子,大概是练功时磨出来的,岑竹愣住了,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抓住自己的手。
“我的老天,这么冷怎么刚才还在外面坐着?!”原来只是看看岑竹说话哈气很少,发觉对方可能很冷,直接伸手试试温度,许夫人被冰凉的双手吓了一跳,再不寒暄,拉着岑竹快步回了屋内。
“岑竹,我刚还说找你呢,去哪了?”许泽兰一脸疑惑地看着被母亲拉回来的岑竹,自己刚才一回头对方就不见了踪影。
“我去看雪,北郡的雪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岑竹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沾染上的温热正在快速消失,最后又变为冰凉。
“夫人,小姐,晚饭好了!”婢女将最后一个碟子摆好,挨个叫了几人去中厅。
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位燕颌虎颈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许泽兰的父亲,岑竹想行礼问好,被许夫人一把拉了过来,坐到了一边,“用不着给他说那些你好我好的,你就坐下吃就行。”许夫人说完把在一边有点踟蹰的许泽兰也扯到了身旁,“见了你爹不会说话了?”
“爹… …”
“为什么不回你娘的信?”男人面上不见一点笑意,盯着低头坐在旁边的许泽兰。
这也太尴尬了,岑竹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许洛意,她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盯着桌上的菜发呆。
“对不起。”
岑竹觉得在饭桌上教训人是做让人难过的,所有人都坐在旁边等着吃饭了,结果突然整这么一出,被训的哪还吃得下饭?
“行了,知道错就行了,我也不说你什么了,反正你也记吃不记打。”许父被身旁的妻子看了一眼赶紧见好就收,不然对方不高兴了又得给自己锤到地上起不来。
“对了,你姐三日后生辰,别忘了起早点啊。”吃完饭,许父又叮嘱了女儿一句就起身回了书房,
“没事,我爹就这样,他就是外强中干,装出来的。”许泽兰一见对方离开就又变回了那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每次我们犯错他都得先装的厉害训我们,训的过了母亲就会训他,现在他早学聪明了,每次都不会过分,一会你先歇着,我得再去看看我娘。”说是不想家,其实她还是想的,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自己有点幼稚的一面,她想表现的像兄长一样成熟,可一见到母亲,成熟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好,岑竹独自走向厢房时忍不住又望向天空,伸手接住片片寒酥,幸好雪还没停,一会可以让镜瞳出来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