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看似刺来的迅猛,却也留足了生还的余地。
少年闪身躲过,踉跄之后勉强站稳。
“你究竟是何方贼人?胆敢私闯无人渡!”
话虽出口刚猛霸气,可那少年内心的紧张之感却是早已攀升到了极点,入侵者能够冲破无人渡王家先祖设下的结界,单凭这点,即可见二者实力悬殊云泥!
“哼!黄鼠狼下崽,真是一窝不如一窝!似这般陈旧破烂的结界,王氏一族果真就没有后来者能创造出凌驾其之上的功法了吗?”
入侵者缓缓摘掉黑布斗篷,出言字字带血,句句讥讽,似是又有恨其不争夹杂当中。
少年已是无力再作周旋,听闻入侵者此番言论,又借着月色细细观瞧其面容,不由得一阵大惊!
怎么可能?
这入侵之人竟与那王氏一族主脉宗祠中初代剑一老祖画像有七分相似。
再联想到此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突破结界,且不惊动无人渡岛上一众高手。
少年强提气力,紧绷丹田,说话中又带了许多恭敬和小心翼翼。
“莫非······难不成您真的是······”
“哼!我以为王家孙子辈的货两双眼都被黄鼠狼的屁崩瞎了呢!你这小鬼还算不眼拙,总算是能认出我!”
那人依旧言语不屑,满是训斥。
少年又惊又喜,却只能垂首呆愣原地受训,可内心又有千般疑惑。
惊的是初代剑一老祖现身无人渡,喜的是有了如此战力,无人渡王氏一族何愁不能再复兴盛!
至于疑惑,按理说,十界不论人神鬼怪,自然寿数也不过一百二十岁,又有族史记载,初代王剑一在倒悬天中战死,享年一百一十九。
“我只是肉身化灵,实力仅有生前的几分而已,别做幻想了!”
初代剑一老祖一眼看穿少年的疑惑和小心思,便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
闻言后,少年显然是有几分失落,可眼神晃动几下后,又恢复了之前与剑一老祖灵身战斗时的坚毅。
不错!这双眼睛才是身上流淌着王氏一族血液的人的眼睛!
剑一老祖暗暗想着,虽是没有出言称赞,可内心生出一丝欣慰。
诚然,即使是作为结界的创造者,进入无人渡想不生出一丝动静也是绝不可能的。
长年的持辈自傲,懈怠修行,亦或安逸避世,不思进取,以至那些所谓的族中长者、高手,尚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微妙变化。
而少年恰恰相反,好似淤泥生莲。
自懂事之后,便立下复兴无人渡王氏一族的宏愿,此后无一日不独自练剑修行,秋去春来,风雪不改。
直至如今,年仅十七的他却是硬生生修出了一双可察雨滴叶落、草木生长之微末的‘剑眼’!
“我尚年幼,可也曾阅读过剑阁诸多记载,先祖既是灵身,本应依附于十界某人体内,但从您周身散发的淡蓝光芒,您这是脱离了宿主吗?”
少年直直问道。
“哼!那个货马上就去赴死了,老子可不想被他牵连,咳咳!”
初代剑一老祖顿了顿,紧接着又话锋一转,说起那心中无比愤恨之事。
“我怎么听说老子的名号被你们这些后世孙子弄得跟贱坯粪尿一般?果真是断层两代无人愿意继承?”
“额···这······”
少年脸色尴尬异常,不知如何作答。
王氏一族主脉初祖王轶,其弟便是眼前这位王剑一老祖。
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初时二人带领族中家眷在北海定居荒岛无人渡后,便立下规矩,选拔主脉族中佼佼者,世代传承‘剑一’名号,修习密传剑法,以一族之中最高战力辅助家主,从而巩固王氏一族在十界的顶流地位,使其长盛不衰。
直至传承五代,却不知是被何方势力下咒,凡继承‘剑一’名号者,寿数绝绝过不了二十。
十七年前,由五代开始断层,主脉家主王不行试过千方百计,终是破不了此咒。
“选拔大会父亲年年举办,可是······没有糊涂蛋想死······”
少年解释道。
此刻剑一老祖方才了然,虽在十界,可无人渡地处偏僻,与外界隔绝,他先前也尚不能全然得知岛上是如此惨状。
只见他沉闷闷发出一声叹息,随即又转眼与少年对视。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无需说出,只一个眼神,少年便知道先祖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去舍命继承。
舍一人命易,舍弃全族不论主脉支脉的千人之命,是少年内心多年的纠结之点。
若是自己继承了‘剑一’名号,也同样逃不过寿数二十的宿命,那无异于将置身油锅之中的王氏一族于不顾,却去化身柴薪徒增熊熊烈火!
“哼!废物!一群废物!那就是连下咒的始作俑者也毫无线索咯?”
剑一老祖愤愤说道。
“父亲早年与二叔王留行定策,如今二叔尚在十界徘徊,追查此事。”
礼貌之中却又欠缺些许周到,剑一老祖分明听到少年之乎其二叔姓名,内心荒唐一笑,直觉这后世孙儿还是年幼啊。
“哦,如此这般,老子还听说你父亲这辈哥仨个啊,你三叔如今在族中所司何事啊?”
“哼!王不留,他早就不算是王家的人了!”
剑一老祖只是简单的试探,却炸出了少年内心真实,提及三叔之时,真真是恨不得钢牙咬碎。
呜呼哀哉,常言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怪不得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兄弟不睦,家族之大忌也。
初代王剑一对王家由盛转衰的脉络缘由摸清了个大概,一是遭歹人迫害下咒,二是血脉难相融,三是十界各方势力兴起,而无人渡王家停滞不前,甚至不进还退。
又是一声叹息,紧接着依旧是那个眼神,剑一老祖望向少年。
“我有个糊涂蛋朋友,马上就要去赴死了,虽然老子看不起他的愚蠢,但他为了内心坚守的道路委身前行,是老子愿意依附在他身上的理由。”
“先祖是在点化我应像您友人那般愚蠢或说是无所顾忌的继承剑一名号吗?”
“你这孙子的眼睛多加利用和开发,老子在你眼里看到了三年之后的王家!”
“后辈,明白了。”
虽是无比期许剑一名号的继承大典,可初代王剑一仍做抉择陪同友人征战天府。
只霎那,一人一剑在一道蓝白光芒闪过之后,杳然无迹。
又留少年呆愣原地,恍如大梦一场,恍如思绪跳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