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那京国太子生性风流,哪知他却在大婚之日散去了太子府内所有的舞姬、乐师。
“太子妃,太子殿下真的是钟情于您啊!”清果仔细地抚平姚凌熙嫁衣上的褶皱,感慨道。
“你不明白,这只是殿下为了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姚凌熙无奈地笑道,凤冠微沉,让她有些酸痛,她抬手轻轻抚弄发间的珠钗,“嫁给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日后怕是难说了,要是嫁的人是他,就好了……”
清果自知姚凌熙所说的“他”是苏洛州,心中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执手一生,不见得他就是注定之人,人生海海,若能长久相伴,也算是良缘吧。”姚凌熙捧起妆镜台上的平安符,反复地端详,许久,她放了下来,小心地摆在口脂旁,又用指腹轻轻抚摸符上的刺绣。
清果恍惚间觉得姚凌熙说的话有些难懂,但是她能感受到那话里有着一种无力感。
红绸飘扬的殿堂内,沂星早牵着姚凌熙的手在众宾客的注目下,两个盛装的人缓缓走上台阶,凤冠霞帔衬得姚凌熙容光焕发,她的脸上却唯独缺了那一抹会心的笑。
沂星早的目光落在姚凌熙那身婚服上,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不经意地看向宾客席,对上了温汝韵的双眸。
温汝韵赶忙移开眼,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太子妃身上的婚服和她那日穿的一模一样。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汝韵站在一边黛眉微皱,倏忽间,她感觉不远处的人群中好像有池叶映的身影,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
“将军,怎么了?”虞江亭以为温汝韵站不稳,赶忙抬手想要扶住她。
“没什么,殿下。”温汝韵稍稍退了回来,再环顾四周,暗自心想:可能是看错了吧。
虞江亭看着温汝韵,心中仍旧又几分放心不下。他发觉温汝韵的视线落在沂星早身上时,心里的醋意浅浅上涌,他微微扯了扯温汝韵的衣袖,轻声说道:“将军,我难受。”
温汝韵一听,赶忙看向身旁的虞江亭,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哪里不适?”
“心口微微作痛……”虞江亭一只手握住温汝韵的手腕,低声说道,“麻烦将军浅浅扶我一下,一下就好。”
温汝韵担心地扶住虞江亭的臂弯,齐钧原本想上去帮忙,发现虞江亭看上去神色尚好,便继续站在原地待命。
“殿下感觉如何?”温汝韵抬眸看向虞江亭,感觉他的症状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重,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些了,谢谢将军。”虞江亭见好就收,轻轻抬手捂了捂心口,又放了下来,挥了挥衣袖,一抬眼望见沂星早悄悄看着他们,虞江亭不禁低头浅浅一笑。
温汝韵看着虞江亭又在笑,心里感到奇怪:殿下的状态怎么时好时坏的?
太子婚宴上,虞江亭小酌几杯后,愧称不胜酒力,先退了席。
“蒙大人,今夜我来守外门吧。”温汝韵拍了拍蒙城的肩膀,说道,“你一直守太累了。”
蒙城今夜不知为何很想睡,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院门旁蒙面的温汝韵,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就麻烦小温将军了,明夜我和你换回来。”
“好。”温汝韵看着蒙城摇摇晃晃地走进去后,缓缓拉上院门。
夜风习习,蝉声四起。
“出来吧。”温汝韵抽出腰间的佩剑,清冷的月光衬得剑锋闪烁着银光。
“你怎么察觉到的?”黑衣男子从树上落了下来,缓缓解下面纱,“这里空旷,药效已经过了。”
“和那夜的香一样。”温汝韵浅浅一笑,可看到男子的真容后,她手里的剑怔在半空。
“我终于见到你了,清染。”池叶映的眼里晕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哥哥?”温汝韵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人,左手轻抚在池叶映的脸上。
“那时候娘将我们分开了,我只知道你去了沐国,而我在去楚国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兜兜转转来到了京国……”池叶映看着温汝韵右手里握着长剑,苦涩地笑了笑,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道,“小染,别拿剑好么?哥哥怕。”
温汝韵虽然感觉池叶映就是她的哥哥闵清寒,可是她心里还是犹豫与猜忌,那夜的一掌让她记忆犹新。
池叶映感觉到怀里人在踌躇不定,不再强求,接着说道:“那就拿着吧,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把剑贴在哥哥的身上,哥哥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防备的……让哥哥再抱抱你吧,我们……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了……”
温汝韵心颤动了,她手里的剑落在地上,静静地接受月光的洗礼,泪水滑过脸庞,哽咽地说道:“我以为……哥哥和娘都不要我了……哥哥你……怎么都没来找我……”
“对不起……”池叶映一只手轻按温汝韵的脑袋,歉意地说道,“那时候我被一个坏人抓了去,关在寒屋两年,暗无天日,后来被送去做了舞姬,再来就被太子殿下留在了身边……”
“哥哥……你可是受到了鞭打?”温汝韵的手贴在池叶映的后背上时,隔着轻薄的衣裳,她有种隐约触摸到不平的感觉,心猛地一紧。
“旧伤,已经好了……”池叶映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向温汝韵,她的眼里满是泪水,眼眶湿润,安慰道,“哥哥没陪在你身边,你可有受委屈吗?”
温汝韵忍住哭,摇了摇头,可是满心的难受顷刻间难以遏止,她埋在池叶映的脖颈里低声啜泣——“他们待我很好,只是我不知道你过得如此艰辛……”
“你过得好,哥哥就放心了。”池叶映抬手抹去温汝韵脸上的泪痕,捧起她的脸,在她的眉间轻轻一吻,“清染,不哭了好吗?”
“哥哥,你跟我回去吗?”温汝韵微微拉着池叶映的衣袖。
“我现在很难跟你回去,等我实现了计划,我就会去沐国接你。”池叶映轻轻拍了拍温汝韵的肩膀,安抚道,“你还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等一切安定,哥哥就来接你。”
“哥哥,你要回去了吗?”温汝韵握住池叶映的手腕,看着他慢慢蹲下身,拾起地上的剑递给她。
“照顾好自己。”池叶映挽起温汝韵耳旁的余发,“按时服药。”
说罢,他转身跃上树梢,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好。”温汝韵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任凭晚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但她的心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