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陈星三人正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医生讲解病情。
“病人没得啥子大问题,就是脑壳遭砖头敲了一个小眼眼,问题不大,缝了两针,回去养几天就好了,记住莫沾水。晕过去是因为有高血压,情绪激动了。我开些降血压的药,回去记得按时吃,观察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听到医生的话后,三人都放下心来,这才有功夫歇口气。
王有田招呼一声:“走,我们出去抽根烟。”
三人来到医院外的吸烟区,王有田给陈星派了一根烟,陈星也顺手接过。他平时很少吸烟,但也会吸,今天遇到这些事情,也让他挺心烦的,想抽根烟缓缓情绪。
“小兄弟,今天多谢你了,你说你是志鹏的战友?”
“对头,我叫陈星,之前和王志鹏一起在战甲特警大队工作。”
“哦,我听志鹏讲过,你是不是他的队长嘛。”
“对头,我就是他队长。”
王有田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蹲在地上,望着花坛里白色的花朵,回忆道:“志鹏打电话的时候,就说遇到一个好队长,脾气对他胃口,本事也让他服气,以后跟着队长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说以后攒了钱,要带我和他妈一起去旅游,去京都看升国旗。我就给他说呀,其他的我们都不望到,就望到他早点带个媳妇回来,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早点结婚生娃儿才是正事。他就是不听我的,现在,现在……”
王有田捂着脸,再也讲不下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确实太过沉重。
陈星赶紧开口打断王有田的回忆,避免老人家伤心过度。
“王叔叔,今天是啷个回事,阿姨是啷个受伤的?”
站在旁边闷声抽烟的侄子开口了:“还不是那些奸商,说要修啥子军工厂,要占我们村的地。他们给的价格太低,我们不同意,今天就来强拆。我大嬢拦到他们不让拆,他们就强行动手,结果一块砖头落下来,砸脑壳上了。”
“价格太低?他们给了啥子价?”
“一千。”
“一千块一平米?在农村也不低了哦。”
“屁,一千块一栋房子。”
“啥子呀,这不是强盗吗?”
“是噻,这群人,心子比煤炭还黑。”
换算一下,现在的一千块也就是以前的一万元,就算农村的房子价格比城镇的低,一栋房子卖个十几万块也是应该的。现在就给一万块就打发,明摆着是欺负人,村民怎么可能同意。拿着这点拆迁款,能干什么,房子也买不起,家还没了,让村民流落街头吗?
陈星将烟头灭了,气愤地问:“他们公司叫啥子名字,我去找他们理论。”
侄子一脸颓丧地挥了挥手,说:“没得用,他们这群人早就勾结到一起了。警察,法院,政府,全TM是一窝的。你去报警,那些警察管都不管,来了也是走个过场。去政府上访,也是一个屁都不放。去法院告状,立案拖你一个月,开庭拖一个月,要么你就因为各种原因稀里糊涂地输掉,就算有实锤证据,给你来个不服上诉,又搞几个月。这么搞几轮下来,拖都拖死你。”
“你咋个晓得恁个清楚,现在法制社会,没得恁个黑暗哟?”
“呵,我咋个晓得,老子之前就在隔壁那条街,开了个五金铺,遭政府拖欠货款,告了几年都没把钱要得回来,硬是把生意拖垮了,老本都亏得没得了,这下只有回老家种地了。
以前,信息发达,那些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搞,怕遭人曝出去。现在,连网络都没得了,这些人就成了土皇帝,你想告状都走不出这个区。他们在下头随便搞,上头没得哪个晓得,晓得了也没得哪个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咋个办?”
陈星听得拳头都捏紧了,身为警察,对于这种欺压百姓的恶行,他不能容忍。这些人简直是把警察,把司法系统,把国家的脸都丢尽了。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天知道了,那就必须得管一管。
“大哥,那家公司叫啥子名字,我去瞧瞧,嬢嬢受伤了,他们啷个都要赔偿医药费噻。”
“兄弟伙,你是个好人,我劝你莫趟这浑水。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不能再害了你。”
王有田也说道:“对,队长同志,你还是回去嘛。”
“王叔叔,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志鹏是我兄弟,他屋头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看到不管的。今天,这个事情,我管定了,我就不信,这国家还没垮,就没有王法了。”
“兄弟,你咋个不听劝呢,咱们都是为你好,莫去惹事。”大侄子没见过这么头铁的人,他自己以前也铁过,现在还不是被敲圆了。
“你们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我先回村头,你们就在这里照顾嬢嬢,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们。”说着,陈星就朝停车场跑去。
“诶,你等下,回来!”王有田急忙追上去,等他跑到大门口,陈星已经开车冲出停车场,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遭求了,这下要出事了。”王有田急得直跺脚。
倒是侄子叼着烟不慌不忙地走出来,说道:“我们该劝的都劝了,他非要冒皮皮,那有啥子办法,觉得个人当个啥子队长就牛了,他还差得远。”
陈星回到村里,就发现情况不对,村子外停了好几辆豪车,还有一辆小客车,把路都堵了。他赶紧停车往里跑,远远地就看到村口站着两帮人。一边是村长领着村民,拿着扁担、镰刀等农具堵住村口。一边是几个穿西装的人,带着一群混混,拿着棒球棍,气势汹汹地骂人。
“死老头,快点把人交出来,不然老子就不客气了。”一个挺着啤酒肚,西装革履的胖子恶狠狠地指着村长鼻子威胁。
“姓马的,来呀,你有本事把我打死,我今天就是不得交人,你要咋个?”村长一点不怂,直接硬刚。
“嘿,你是觉得个人真的很了不起吗,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天真!兄弟们,给我打,莫把人打死就行了,打残了,我赔,老子有的是钱。”马老板大手一挥,身后的混混打手就要冲上去施暴。
“莫打!”陈星一声大吼,制止了即将开打的两方人马,然后很快就穿过菜地,爬上土坡,来到两方之间。
马老板挥手让混混们先停下,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准备先探探底。
“你是啥子人?”
陈星想了想,自己现在是武警编制,而且还是双庆市,不是川峡省的,以官方身份不适合介入,只能谎称自己是王有田家的亲戚。
“我三嬢今天遭你们的工人弄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起的,我正要找你赔医药费。”
“赔医药费可以,你们先把我员工还给我。”
陈星脑筋一转,回答说:“等下,我们商量一下。”说着陈星转身来到村长身边,然后拉着几个人围成一圈,挡住对面的视线。
“找个人,拿起我的手机,悄悄录像,不要被他们发现了,得行不?”
村长接过手机,回答道:“放心,没得问题。”
陈星做出一副商量妥当的样子,回去继续谈判:“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个开挖机的司机是你们公司派来的,现在人受伤了,房子也破坏了,人和房子都要赔钱才得行。”
“没得问题,医药费缴费单拿起来,我马上付钱。房子,给你们一千块,房子归我。”
“你是喝多了唛,八九十平的房子,一千块就想买走,做啥子白日梦。”
“莫得法得,这是政府工程,只给了这点补贴。现在国难当头,你们就吃点亏,就当支援国家了。”
“瞎扯淡,我看是你想发国难财,政府文件在哪里,我看下是不是你说的这个金额。”
“那个,文件我又没有随身带起。”
“那一千块我们就不得认,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这房子要重新修,起码也要五千块,医药费你给个五百块就差不多了。”
马老板眼睛微眯,神色不善地盯着陈星,说道:“兄弟,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是你先乱开价的,要想拆迁,就老老实实地谈,只要你给个实在价,再给个安置方案,大家也不会为难你,为难政府。”
“哼,我给你们开一千块,已经是够意思了,你觉得就凭你们拦得住我吗?老子今天房子也要,人也要,把你们打趴了,啥子都是我的。”
“你们敢!睁大你的狗眼看下,这是啥子!”陈星不得已只能掏出自己的证件丢过去。
马老板接住证件,打开一看,吃了一惊,这小子竟然是武警,没穿警服看不出来,这下有点麻烦了。但看到下面的编制,不仅写的是双庆市,而且还写的是战甲特警大队,他就乐了。
“嘿,以为拿个本子就吓得到人唛,你造假也造得像点嘛。我有个兄弟就是战甲特警大队的,之前他就被调到军队去了,战甲特警早就取消了,没得这个编制了。你骗得到别个,骗不到我。还有,你拿个双庆市的本本,跑到川峡省来装臂,你怕是本子多很了,拿错了哟,哈哈哈……”
这下遭了,对方竟然不信他的证件,他还没法跟外人解释其中的内情。
“哼,你一个外人,晓得个狗屁。我警告你,敢对武警的人动手,有啥子后果,自己想清楚哈。”
“装,你继续装,等我把你打成死狗,我看你还装不装。给我上!”
混混打手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老板下令,一个个举起棒球棍狞笑着向前走来。
“等下,等下,我把人交给你,你不要对村民动手,欺负一群老头老太太,没得意思。”
眼见事态恶化,为了避免村民受伤,陈星不得不暂时退让。
“可以,先把人交出来。”
很快村民就把五花大绑的挖机司机押了出来,交给了对方。
“好,人也交给你了,说话要算话。”
胖老板阴笑着说:“当然,我们出来混的,最讲信用。说了不对老人家出手,就不得弄他们,我们只弄你!”
陈星脸色大变,果断地抢在对方动手前,一个箭步猛地冲上前,在马老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然后半蹲发力,一个过肩摔直接把马老板狠狠砸在地上,躺在了村民跟前。陈星冲过去,一把抢过村民手里的镰刀,压在马老板脖子上,瞪着他的眼睛,无比凶狠地威胁道:“让你的人停下,否则我就要了你的命。”
马老板先是被摔得晕晕乎乎,等他看清楚脖子上的镰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表现得很愤怒,好像被人冒犯了尊严一样。
“龟儿子,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唛,你马爷闯江湖的时候,你还是颗精子。有本事你就动手,老子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马老板完全不虚,他不信对方敢真的下手,杀人哪有这么容易,不是真正的狠人恶人,根本下不去手,没那个胆量,也害怕后果。
陈星双目圆睁,知道不来点狠的镇不住这帮滚刀肉,手上用劲,锯齿状的镰刀刃口在脖子上缓缓拉扯着划过,疼得胖老板哇哇大叫。
“停,住手,住手!”
胖老板摸了一把脖子,手上全是鲜血,再仔细感受了一下,脖子上的皮肉都被剌开了,翻卷起来,吓死个人。他看到陈星的眼睛,那眼神中没有任何害怕或不忍的情绪,只有愤怒与坚定。他仿佛从中看到了杀气,他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人肯定杀过人,杀过不少人。
所以,马老板果断认怂了,他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他还有那么多钱,那么多女人,要是死了,那不是亏大了。
“停下,你们莫过来,退后,退后。”马老板对着手下连连挥手,声音都带着颤音。
小弟们面面相觑,想要营救老板,却又不敢乱来,只能听从老板的指示,慢慢后退。只有一个站在人群中的穿着西装戴眼镜的男子,悄悄离开,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