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的一番话果真将温家二老的兴趣给诱了出来,褪掉盔甲的温盛锦缎华裳,虽未及不惑之年,却有着一张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容,望向段天胤的眼神犹如看见了宝刀似的闪闪发光:“段贤侄,我这侄女难得称赞人,你若再做推辞,那可就对她不住了啊。”
段天胤淡淡一笑,抬袖道:“若再推脱恐有故作扭捏之态之疑,晚辈面皮甚厚,那就献丑一回。”
老太太姿态华雍,被两个儿媳左右拥着,面上的笑容竟比眼前的花朵还要绚烂,略微有些佝偻的身躯往前迈了两步,拉过温明言的手对众人笑呵呵地道:“老身这孙女才情不输男子,莫不如让他俩承上启下,如何?”
柳氏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段氏,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余者皆是一副企盼模样,唯独温明漠那厮不识趣,十分不应景地开了口:“不过是片梅林尔尔,俗比桃花,因开在特殊时令便被人称作傲骨,哪里值得人人都为它称颂?世间花草当属一类,诸如人,同是两眼观世两耳闻声用鼻出气拿嘴吃饭,怎的就生出了三六九等呢?花开终有花败日,人活岂能不死哉?依我之见,不足以……”
“孽子住口!”他似乎有满腹理论要说,然而温将军的脸早就黑了下来,久握枪戟的双手拧成了铁拳,幽暗的眸中仿佛绷了千万支利箭,恨不得将他射成筛子。
大年三十儿,哪家哪户不是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图个喜庆?独他偏好鸡蛋羹里挑豆腐、冷月霜里捡细盐。
温盛脸色难看,柳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府中上下谁人不知这二姑娘喜梅,她更是以梅自拘自束,眼前这片梅林也是当年她说喜欢,柳氏才和温端商议之后在后院开出了这么块地来。
如今被温明漠一盆凉水泼在心头,自是不痛快的。
“那依明漠之言,还有比这梅花更适合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木不成?”柳氏淡淡问道。
温明漠道:“伯娘比明漠的见识广,岂会不知,这地皮上的匍匐茎藤、青石上的苔藓、老墙瓦砾缝隙中的细草,皆能四季长生,可不比这梅娇气。”
他越说,梅林中的众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若非有温端拉住温盛,恐怕这小子现在已经粉身碎骨了。
温明言脾气好,从来不与家中兄弟姊妹计较些什么,然而今日被温明漠这番讽刺,脸上自也是挂不住,沉默在当下,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