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满身乌黑的小个子慌忙转身,看到陆玥一慌,脚下不稳,直直往井中跌去。
陆玥立刻弯腰拽住那小个子的后衣领,不想那衣领处的布料不承重,“刺啦”一声碎裂开来。
净贤和李勐彦纵身踏过荒草,翻身跃过一片石砾,落到陆玥身旁。
“是个人,但是身上沾染了阴气。”陆玥满脸谨慎看着井口,那些阴气就是从这里溢出来。
净贤低头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纸,撒向半空,口中念咒,手上起势,纷飞的符纸仿佛受到指引,在空中调转方向,排成一列如一条长龙呼啸着往井下飞去。
阴气像是遇到恐怖的克星,扭曲成一团,往井底逃去。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起身,陆续顺着井口跳了下去。
陆玥先着地,井口不长,井壁干裂,随着人跳下来,龟裂的墙皮簌簌掉下来,净贤和李勐彦也紧跟在身后落地。
掏出火折子点亮,三人被眼前一幕惊到,倒吸一口冷气,角落一具莹白骷髅骨架,旁边蹲着那个跌下来的小个子,他满身乌黑,衣服破破烂烂,挂在那个枯瘦到只剩骨架的身体上,看不出岁数,头发乱成一团,瞪着一双充满好奇的圆溜溜大眼看着刚刚下来的三个人。
井底四周被符纸贴满,那股阴气盘旋在枯骨身下,暂时被压制到不敢乱动。
悉悉索索应声逃开几只硕大的肥老鼠,另外角落一堆烂树叶中有个大老鼠洞。看样子跟这小个子和枯骨很是熟悉。
陆玥看看净贤,见他也是一脸诧异,抬脚走到枯骨旁,看着蹲在一旁的小个子:“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小个子却只是换了一副充满疑问的表情,似乎并不理解陆玥话中的意思。
净贤盯着那双懵懂的眼睛看了半晌,转头对陆玥说:“是个神魂干净的孩子,灵台清明,你可以试试溯源。”
陆玥恍然,怪不得他沾染了阴气却并没有被伤害,手上起势,口中念起咒诀,抬手点向他的眉间,另一手扯住净贤手腕,如坠入一汪清水,那记忆中只有这破院的景象。
从一睁开眼便是这口井,身旁的枯骨那时候还是个重伤的女人,她满身鲜血,正从脑后溢出来,那时还是一个婴孩的小个子趴在女人怀里掀开胸前的衣襟,努力汲取乳汁,等那女人失血过多,再也没有吸不出来,旁边想要啃食女人尸体的老鼠吸引了他的注意,一把抓住塞进口中,用刚刚长满的乳牙磨破老鼠的皮肉,一口口撕咬。那能食用的老鼠也不是常年都有,这具尸骨被啃食干净,有老鼠顺着井壁爬上去,小个子也渐渐长大,学着老鼠的样子向上攀爬,这才发现另一片天地。院子里老鼠多了一些,有个门从外面被锁上。
有天夜里他从那个门缝往外张望,一个年迈的嬷嬷经过,侧头看过来,与门内好奇的大眼睛对个正着,当场吓个半死,高亢的声调也吓坏了里面的小个子。那嬷嬷再也没有过来,只是三五不时有青年过来,口中念着请求一方鬼神饶过家母,以后定会好吃好喝供奉。此后便偶有馒头青菜之类的吃食从门下的缝隙递进来。这也使他勉强长大,最近那青年来的越发少了,最后那次已是半年前,那时他说了句话:家母已逝,自己年迈,已经从相府请辞回乡,以后便不会再来。
小个子却不懂什么意思,每日还会在夜里等在门口,有时捉些蛇鼠填腹,只是那人却再也没有来过。
今日陆玥三人的到来,使那小个子浮起些许兴奋。陆玥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心中一叹,从怀中掏出一块常备的硬饼子递了过去。
小个子抬头用鼻尖轻嗅,一股同那人的馒头相似的粮食气息,抬手抓住塞进嘴里,大口咬下一块,快速咀嚼。
陆玥侧头看去,他嘴里两颗虎牙分外显眼,吃生肉多了,已有了适应当下环境的能力。
他三口解决一个硬饼子,直噎得翻起了白眼,净贤看在眼中,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大得葫芦递过去。
小个子接在手中闻闻,一股香气袭来,忙不迭塞进口中咕咚咕咚灌了进去。一片酒香传来,陆玥转身不可思议的看向净贤:“你给他喝酒?”
净贤低头一脸尴尬的摸摸鼻尖:“是无让师叔的梨花香,解馋用的,平日都舍不得喝。”
陆玥这才扭过头,心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反正都已经喝下去了,应无大碍吧?
“咚”一声,小子直直往后倒去,陆玥上前一看,竟是喝醉了过去。
“这具白骨可能有些消息,再试一遍溯源?”净贤理亏,忙指着白骨提醒。
陆玥正有此意,提醒李勐彦看好了那醉酒的小鬼,起势施展溯源,向着白骨拂去。
原来是个侯府千金,名唤魏倪,因着年轻貌美,在送进宫中参加选秀时被先皇看中,一时风头无两,只是皇帝年迈,又沉迷丹药,丹毒沉疴,不过两年便撒手离世。这个年轻的宠妃虽无子傍身,却因新皇登基废除了妃子殉葬的旧制逃过一劫。被送到上阳教下属的庵堂修身养性,以度余生。
若魏倪安分些,日后倒也能风光下葬进皇陵,偏她年轻无知,哪能沉得下气拘在方寸间了却漫漫余生。总趁着无人看管时偷溜出去玩耍。
那日阳光正好,上阳教似有法事,她趴在在院外的树杈上偷看。
道士手持木剑施法上下翻飞,一剑刺向半空,漫天符纸无风自燃,“轰隆隆”一片巨响,魏倪吓了一跳,手间一松从树杈上掉了下来,在树下的草地上躺个四仰八叉。
“你没事吧?”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身着官服,气宇轩昂的自阳光下走来,逆光弯腰伸出手臂,跟那道阳光一起照进魏倪的心里。
两人就此结识,魏倪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不能对人讲,只谎称自己是刑部侍郎家的次女,未得父亲允许,偷溜出来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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