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崔玄暐直言,白望宗沉默片刻,端起茶盏,盯着对方道:“今之天下可王者,唯李氏也。”
崔玄暐微微一笑,同样端起茶盏,遥碰道:“然也。”
随后,二人一饮而尽。
“今日得饮名茗,玄暐之辛也,告辞。”谈完事情,崔玄暐起身告辞,白望宗出走两步,送至亭外,施礼后,看着崔玄暐远去。
片刻,院落中琴音又起。
长安四年十月三日,左相白望宗入大明宫求觐圣人李显。
对于白望宗,李显是有些不满的,因为当初他欲亲政,故而试着将岳丈韦玄贞任命为中书侍郎,被其强硬拒绝。
“左相欲见朕,有何要事?”李显慵懒的斜坐在御座之上问道。
自身的权利因为武后、白望宗之间的政治斗争,在宫内受制于武后,在朝中受制于白望宗,皇帝的权威被压制到了极点。
故而他对于朝政之事,极少提得起兴趣。
“陛下,请恕老臣无罪,有一国家大事询问陛下,可否?”
“朕恕你无罪,可试言。”
“请问陛下,姓李否?姓武否?”
李显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白望宗,想要怒斥他,却见其毫无畏惧的盯着他,深吸了两口气,冷漠问道:
“左相今日前来,专为辱朕?”
“不敢,若陛下姓李,何以对如今国家安危之事不屑一顾?恐怕如今就连民间的普通李姓之人,都比圣人更加关注国事了吧?”
“如果陛下姓武,何不如就此禅位于天后,以彰显陛下至诚至孝,也可解脱如今的池井之忧,笼中之困。”
被白望宗如此一激,李显愤怒了,是他不想亲政吗?不管是武后,还是白望宗,给过他亲政的机会吗?
白望宗见李显愤怒之情溢于言表,继续道:“如今边疆狼烟四起,国中朝臣倾轧不断,圣人若再不行动,不待外敌入侵,大唐便内乱而亡,愿陛下知晓。”
“朕身为圣人之后,高太子孙,岂缺少奋力一搏的勇气,只是朕令不出寝殿,朕言不及宫人,谈何论天下乎?”
见李显已经表现出了不盲目跟从武后的态度,白望宗便不再隐瞒,说道:
“以往老臣认为陛下附庸于天后,甘心作为其喉舌。因为不愿看到李唐被篡于武后,故而狂妄的阻止了陛下复出的想法。”
“如今国家安危悬于陛下一身,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愿大唐盛世千年。”
“好。”李显等了许久,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一步并做两步的走下了陛阶,抓住白望宗的手诚恳道:
“左相有何教我?”
白望宗盯着李显道:“唯请陛下不要顾忌小情小仁,以国家大情大仁为重而已。”
李显沉默片刻,这是要他突破伦理的束缚,以下犯上啊。
“帝王自古多无情,为了大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