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坐上出城的马时,我整个人都还存在于恍惚的神情中。
我真的,离开了?
这么……轻松吗……
我感受到那清澈凉爽的风自我耳旁拂过,我听见蝉鸣鸟叫,我能感受到百姓的活力,那种烟火气,曾让我心生向往。
现在,我终于将拥有这一切。
不过……
“我还不知道你为何会帮我,仅仅是阿娘的笛子吗?”这是一直存在于我心中的困惑。我不知道阿娘的过往,我只知道他是阿娘带来的,那我自然可以信任。
他让马匹的速度慢下来,回答我的问题时也算是休息。
“你还不知道你阿娘是做什么的?”他挑眉反问,即使带着面罩我也能知道,他在笑。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从我记事开始,阿娘就在侍郎府中委曲求全。她只会给我讲那些她从前去过的地方,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没有看见她踏出过那一处小小的偏房。
我对她唯一的记忆,现在也只剩下手中的玉笛和玉簪。
他看到我的样子,有些诧异,但还是叹了口气,缓缓给我讲起了阿娘的故事。
阿娘出生长大于江南水乡,却在十岁的时候失去父母,被一位无可名状的人捡到收养,自此以后她便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细作而努力着。
那人才说了一个开头,我便十分震惊。
阿娘,居然是个细作?那笛子上的“梁”也能解释了。阿娘应该是大梁的细作,被安插在南楚细作中。
如我所料,他说道:“她是一位十分有经验的细作,即使是萧浮生现在所拥有的细作,其中一大半是她当面安插的。”
“而那一只玉笛,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梁’,是你母亲的信物。吹响它,可以召集她当年安排的所有细作。她可能因为你年幼,并没有教给你后面一首,但是那才是最终的战歌。不过现在只要一首也已经够了。”
“萧浮生就是用这个笛声找到了一些埋藏颇深的细作,取得他们的支持,才得以挣得功名,衣锦还乡。”
居然……是这样的……
萧浮生果然不是单纯的喜欢听我吹笛,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学会这首曲子,再趁我熟睡,借用阿娘的笛子召集那些细作,配合他行动。
我真是一点剩余价值也被利用完了啊……
“你母亲为你留下了一笔银钱,等我们上了船,到了地方,我会将他全部给你。”
原来阿娘为我考虑了这么多……而我却那么窝囊,自己受了一身伤,却只能偷偷跑开。
对不起……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根本停不下来。只要一想到阿娘也有一天料到我会如此狼狈的出逃,甚至为我将银钱准备好了,我就感觉似乎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那个一摔倒就可以扑在阿娘怀里哭的童年。
“谢谢……”我现在除了这句话,其他的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我只有好好的生活,才对得起阿娘为我谋划深远。
烟花三月下扬州,那要晚春的样子着实可爱,溪流潺潺,鱼鸟翩跹,好不有趣。
我坐在茶楼顶上,看着这岁月静好的样子。微风从我面颊旁抚过,我似乎觉得是阿娘在抚摸我。
我和那人一同来到这里以后,他为我置办好了一切东西,包括这个茶楼。我现在有事无事便来这里坐坐,看江边风景,呷一口茶,听水声在耳边轻响。
从此,再没有京都王府二夫人。只有江南水乡边一位茶楼老板,沈归荑。